姚千语几句话怼的沈向明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杵在病房看着病床上麻醉还没醒的孟香秀,半晌才掐掐眉心。
“那好吧,你先回家,小杰晚上回来也要人照顾,我留在医院吧。”
就算住院期间可以请护工,但也不可能亲人不来一下。
当天晚上沈向明就聘请了一个护工,照顾孟香秀吃喝拉撒,而他跑了几次医生办公室咨询病情。
“我们做的是保守手术治疗,后期会有一半概率腿脚不便,继而半身不遂。”
沈向明一愣,皱眉问:“为什么不用另一种手术方案?我刚刚看到明明还有一种方案的。”
“那个方案手术风险比较大,需要病人家属签字,当时我们出手术室没看见你,病人儿媳不肯承担风险,就选择了保守手术治疗。”
“千语她不肯签字?”
“不是不肯签字,是不肯承担风险,我们术前都要跟病人家属沟通风险告知。”
沈向明明白了,他离开的时机不对,错过了术前风险告知。
姚千语毕竟只是儿媳,怕担责任最后被人责骂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这个手术后,孟香秀可能以后不光走路有问题,连带着半边手臂都不灵活。
对日常生活有很大影响。
沈向明垂丧着头回到病房,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他自己也有责任。
他眯了眯眼眸,如果是姜岚在,她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最佳治疗方案。
病床上孟香秀才刚醒麻药,意识不太清楚,半眯着眼睛提各种要求。
这一夜,沈向明在医院守夜,压根就没睡好。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先是吩咐护工,然后给妹妹沈乔薇打了个电话。
“啊?妈妈中风了?你怎么不跟我说啊,动了手术吗?现在什么情况?”
沈向明将这边的情况说明,“乔薇,现在我要回学校上课,你来医院照顾吧,我请了护工,你只要在这里守着就行,毕竟才刚动完手术。”
手机那边瞬间就沉默了许久。
半晌,沈乔薇的声音才传来,“好,你去吧,我马上就来。”
虽然沈乔薇的语气听不出任何异常,但沈向明还是有点别扭,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上班时间到了,昨天请假一天,且评级大会马上要开始,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沈向明走后,护工按照日常要求给孟香秀擦洗。
可能是这一行做久了,难免不那么小心翼翼。
孟香秀像案板上的猪肉,被人翻来翻去。
她最后实在忍不住,“能不能轻点?”
护工,“哎呦大姐,都阎王爷那里捡回一条命呢,还这么讲究?”
“能给你擦洗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呢?不然让你家里人来?”
孟香秀被怼得说不出话。
今早从沈向明口中得知,昨天姚千语待了一会就要回去,再也不肯来医院了。
再联想一下前几年她那次住院,姜岚精心伺候,她住院半个月身上一点味道都没有。
突然心生一点悔悟。
人只有在自己生病的时候才知道谁对自己好。
“我也没说什么,就是你这个水太烫了,我可能被烫红了。”
“啪!”
护工将毛巾丢在水盆里,“那就不擦了,我们医院护工都有严格工作流程,你嫌弃水温,那就不擦了吧。”
“或者你等你家里人来叫他们擦。”
沈向明哪里会做伺候人的活。
以前家里这些事,都是姜岚在做。
现在姜岚走了,她就想指望一下姚千语。
但看沈向明的态度,似乎也不想叫姚千语来医院。
一下子就触动了孟香秀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她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抬眼看向病床小窗口,期望能有个家人出现陪伴,至少这样就不会被欺负了。
眨眼几下,好像看到窗外姜岚的脸。
孟香秀喜极而泣,冲着房门的方向喊:“姜岚,你是来看我的吗?”
不过,门外的人压根就没听到她的声音,身影一闪而过。
她瞬间失落,眼眸暗淡。
病房外走廊里。
姜岚跟在黎斯年身后,打量着住院部楼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你不是说让我陪你去个地方吗?你家里人生病了?”
黎斯年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前面是楼梯。
斟酌片刻,他才说:“姜岚,我先说声抱歉,带你来这里,不是我家人生病了,而是……”
他盯着她的脸,让姜岚心里隐隐有了猜想。
“你……我爸在这里?”
黎斯年点头,然后又摇头,“抱歉,没有事先跟你说清楚,今天姜老师出院,我觉得你过来一下比较好。”
“骨科在上面,我担心你抗拒,所以先到这里给你一个缓冲的机会。”
黎斯年上前几步,搭在她肩膀上,“其实上次我来医院看姜老师的时候,看到你了,你蒙着脸戴着眼镜对不对?”
姜岚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姜岚,其实你也放不下他们的对不对?父母子女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说不开的心结。”
“虽然我不知道以前你们发生了什么,但血脉亲情相连,总得找个机会当面说清楚才行。”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做主,带你来见他们,如果你现在还没做好准备,我也不勉强你。”
黎斯年的话温和如春风,不急不躁,给足了她尊重。
姜岚捏着衣角,垂眸细细思索着。
本来她就打算等离婚了带着沐溪回一趟姜家。
她跟父母之间的矛盾,不能落到孩子身上。
扯了离婚证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她没时间去姜家。
今天她父亲出院,黎斯年选在这一天让两人见面,是再合适不过了。
“姜岚,我是不是——”
“没有,谢谢你,上次我确实来过医院,不过当时我跟沈向明还没离婚,没脸见他们。”
黎斯年讶异,“你跟姜老师他们关系不好是因为沈向明?”
姜岚心情有点压抑,语气都哽咽了起来,但这其中的纠葛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当初父母不同意她嫁的人,十四年过去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想在父母面前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