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财经峰会上的风波,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连锁反应。
陈景润在混乱中撤离后,他的公关团队立即启动了危机应对预案。当天晚上,他的基金会官方网站发布了一份声明,称峰会上出现的那份“对照文件”是“精心伪造的诽谤材料”,是“竞争对手为破坏基金会声誉而采取的恶意行动”。声明中表示,陈景润本人对文件中提到的所谓“非法实验”毫不知情,基金会将聘请独立第三方进行调查,并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这份声明在网络上发布后,陈景润的支持者们开始在社交平台上为他辩护。一些与他有过合作的政要和商人发表公开信,称赞他“多年来对全球慈善事业的贡献”,呼吁公众“不要被未经证实的指控误导”。几家与他关系密切的媒体也刊登了评论文章,质疑那份对照文件的真实性,称其为“缺乏实证的阴谋论”。
但风暴并没有平息。
在声明发布后的第二天,那位在峰会上当众质问陈景润的非洲代表——来自坦桑尼亚的姆贝基议员——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他展示了更多关于陈景润基金会在非洲进行非法药物试验的证据:包括受害者的医疗记录、试验项目的内部文件、以及几名幸存者的视频证词。
“我不是来指控谁的。”姆贝基议员在发布会上说,“我是来为那些无法说话的人发声的。在我的国家,有上百人因为参与了所谓的‘医学研究’而失去了健康,甚至失去了生命。他们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赔偿,甚至不知道那些给他们注射的药物到底是什么。我只想问一个问题——这就是陈博士所说的‘企业社会责任’吗?”
这段发布会视频在全球范围内迅速传播,观看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突破了数亿次。舆论的天平开始倾斜。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在看到受害者的证词后,开始重新审视陈景润的“慈善家”形象。
紧接着,更多的受害者站了出来。
一位来自印度的年轻女性发布了一段视频,讲述了她父亲在陈景润基金会赞助的“免费体检”中被诊断出“罕见疾病”,然后被推荐参加一种“新型疗法”的试验。她的父亲在接受治疗后,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最终在痛苦中去世。当她试图追究责任时,医院告诉她,她父亲签署了知情同意书,所有后果自负。
一位来自巴西的农民在采访中回忆,他的村庄在几年前迎来了一个“国际医疗援助团队”,为村民提供免费疫苗接种。接种后不久,村里开始出现奇怪的病症——有人持续发烧,有人皮肤溃烂,有人出现了神经系统紊乱的症状。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些“疫苗”实际上是未经批准的实验药物。
一位来自菲律宾的记者公布了一份调查报告,揭露陈景润基金会在东南亚地区进行的“农业改良项目”实际上是在测试一种转基因作物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参与项目的农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实验的对象。
这些证词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桩接一桩地倒下。每一份新的证据,都在陈景润那件看似无懈可击的慈善外衣上,撕开一道新的裂口。
陈景润的公关团队试图灭火,但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们越是辩解,公众的质疑就越是强烈。他们越是试图压制,反弹的力度就越是猛烈。
在风暴中心,陈景润本人却出奇地沉默。
他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没有发布任何个人声明,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他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中。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叶寒感到更加不安。
“他太安静了。”叶寒在安全屋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按照常理,一个被逼到这种境地的人,应该会拼命反击才对。但他什么都没有做。这不正常。”
“也许他真的无计可施了。”叶花说,“他的资金被冻结,合作者纷纷与他切割,公众形象已经彻底崩塌。他还能做什么?”
“你不了解陈景润。”苏晚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刚结束了一次与埃里希的通话,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他是一个永远不会认输的人。即使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即使他失去了一切,他也会找到一种方式,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叶花问。
苏晚棠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会加速‘深红绽放’计划。”
叶寒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向苏晚棠,眼神变得锐利。“你的意思是,他会提前启动计划?”
“不是提前,而是不顾一切地启动。”苏晚棠说,“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公众形象毁了,他的资金来源断了,他的****消失了。他唯一能翻盘的希望,就是‘深红绽放’计划。只要计划成功,他就能向所有人证明——他是对的。那些指控、那些质疑、那些背叛,都会变得无关紧要。”
“但计划还没有准备好。”叶花说,“叶正还在我们手上,没有她作为‘钥匙’,计划无法启动。”
“他可能已经找到了替代方案。”苏晚棠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叶寒的心上,“何志远的出现,不是偶然的。他绑架我,也不是为了杀我。他是为了获取信息——关于你们的信息,关于叶正的信息,关于‘蔷薇档案’的信息。何志远在为陈景润工作,而陈景润,可能已经找到了不需要叶正也能启动计划的方法。”
叶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如果陈景润真的找到了替代方案,那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保护叶正、揭露陈景润的真面目、切断他的资金来源——都可能变得毫无意义。
“我们必须找到何志远。”叶寒说,“只有他知道陈景润的真正计划。”
“何志远已经不在法国了。”苏晚棠说,“根据埃里希的最新情报,他在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离开了欧洲,乘坐一架私人飞机前往了东南亚。具体目的地不详,但很可能与‘彼岸’基地有关。”
“彼岸”基地。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叶寒的脑海中。那个隐藏在拉普兰地区某个角落的秘密基地,那个存放着“源质核心”的地方,那个陈景润最后的堡垒。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彼岸’了。”叶寒说。
叶花抬起头,看着叶寒。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我跟你一起去。”
“不。”叶寒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继续运营‘蔷薇档案’。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需要让真相继续传播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叶寒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你在这里,比我更安全。而且,‘蔷薇档案’不能没有你。”
叶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以看到一艘货轮的灯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像是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叶寒站在窗边,看着那点微弱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我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叶花说。
但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