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博睡到自然醒才爬起来。昨晚跟热巴他们吃完火锅,回家又跟刘逸飞看了部电影,折腾到半夜才睡。
猫已经在他肚子上踩了好几个来回,见他睁眼,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他下巴,喵喵叫着要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饿不死你。”陈博把猫抱开,打着哈欠下床。
刘逸飞不在家,估计是去工作室了。餐桌上留着张纸条,上面写着:“饭在锅里,自己热。晚上我晚点回,你记得去公司。”
字写得挺秀气,就是内容跟老妈子嘱咐儿子似的。陈博把纸条折了折塞进口袋,去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眼——蛋炒饭,还配了碟小咸菜。
他热了饭,三两口扒拉完,又瘫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等到四点多,才磨磨蹭蹭地换衣服出门。
打车到杨蜜公司楼下,正好五点半。这个点下班的人多,电梯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陈博缩在角落,闻着周围各种香水味混在一起,差点没打喷嚏。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他挤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这层是杨蜜的办公室,平时人不多,这会儿更安静,就前台小妹还在整理东西准备下班。
“陈哥来啦,”小妹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蜜姐在办公室呢,说让你直接进去。”
“谢了。”陈博冲她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往走廊尽头走。
走到杨蜜办公室门口,他敲了敲门。
“进。”
陈博推门进去。杨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电脑,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哟,来得挺准时啊,我还以为你得拖到六点半呢。”
“那不能,”陈博在她对面坐下,“杨老板召唤,我哪敢迟到。”
杨蜜笑了笑,没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吧,没问题就签了。”
陈博拿起文件翻了翻。跟昨晚签的那些差不多,就是些解约后的补充协议,什么保密条款啊,后续合作意向啊,乱七八糟一堆。他看得头疼,索性直接翻到签名页,拿起笔就要签。
“不看仔细点儿?”杨蜜挑眉,“不怕我把你卖了?”
“卖了我也值不了几个钱,”陈博一边签字一边说,“再说了,杨老板要真想卖我,还用等到现在?早几年就卖了。”
杨蜜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你啊,这张嘴真是……”
陈博没搭腔,专心签字。一份,两份,三份……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签完最后一份,他把笔一扔,往后一靠:“搞定。从今往后,咱俩就桥归桥路归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打住打住,”杨蜜打断他,“戏过了啊。就解个约,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那我不得渲染一下气氛嘛,”陈博笑嘻嘻地说,“好歹合作三年,总得有点仪式感。”
杨蜜把文件收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的人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语气也轻松,但陈博还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意味。不是伤感,就是……怎么说呢,有点像家里孩子长大离家,当家长的既欣慰又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我本来也不是你的人啊,”陈博也站起来,跟她平视,“我是我自己的,一直都是。”
“知道知道,你陈大明星最有主意了,”杨蜜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翘着,“以后有什么打算?单干还是签新公司?”
“再看吧,”陈博挠挠头,“先歇几天,玩玩,反正现在也不缺钱。有合适的本子就接,没有就拉倒。我这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大志向,混吃等死就行。”
“你这叫没什么大志向?”杨蜜瞪他,“你要没志向,能混到现在这地步?行了,别跟我这儿装。以后有好本子我还会找你,价格按市场价来,你不吃亏。”
“那必须的,”陈博笑了,“杨老板的戏,我肯定接。不过得先让我看看本子,烂戏我可不去,丢人。”
“德行,”杨蜜笑骂一句,又正了正神色,“说真的,以后常回来看看。虽然合同解了,但情分还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博点点头:“那肯定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杨蜜被他气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滚蛋滚蛋,看见你就来气。赶紧走,别耽误我下班。”
“得嘞,”陈博冲她摆摆手,“那我走了啊杨老板,您忙着。”
“慢走不送。”
陈博转身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杨蜜又在身后叫住他:“哎,等等。”
他回头:“还有事儿?”
杨蜜从桌上拿起个东西扔过来。陈博接住一看,是个车钥匙,还是他那辆破车的。
“你的车还在楼下停着呢,上次喝多了让我司机开回来的,忘了?”杨蜜说,“开走吧,别占我车位。”
陈博这才想起来,上周跟杨蜜谈事,喝了点酒,车就扔公司楼下了。后来一忙,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谢了啊杨老板,”他把钥匙揣兜里,“要不您再送我个司机?我开车技术不行,怕撞了。”
“滚!”杨蜜抓起桌上一支笔就扔过来。
陈博笑嘻嘻地躲开,拉开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就几个加班的工位还亮着灯。陈博慢悠悠地往外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上来,门开了,里面站着个人——是热巴。
她今天穿得挺休闲,卫衣牛仔裤,戴着个棒球帽,看见陈博,眼睛一亮:“陈哥!你怎么在这儿?”
“来办点事儿,”陈博走进电梯,按了一楼,“你呢?这个点还没下班?”
“刚拍完一组照片,回来拿点东西,”热巴说着,打量他一眼,“听说你今儿来签解约文件?办完了?”
“办完了,”陈博点头,“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得了吧你,”热巴笑他,“还拽上词儿了。怎么样,什么感觉?是不是特自由,特畅快,特想仰天长啸?”
“那倒没有,”陈博实话实说,“就……挺平静的。该干嘛还干嘛呗,又不会因为解个约就上天。”
热巴点点头,电梯到了,两人一起往外走。出了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那你以后还来公司吗?”热巴问。
“偶尔来吧,”陈博说,“找杨蜜蹭茶喝,顺便看看你——们。”
他把“你”字拉得老长,热巴听出来了,笑着推他一下:“得了吧,看我就是看我,还‘们’。不过说真的,以后要常来啊,不然我找谁蹭饭去?”
“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饭票?”陈博瞪她。
“那不然呢?”热巴理直气壮,“你除了请吃饭,还有别的用途吗?”
陈博被她噎得没话说,只能翻白眼。热巴笑得前仰后合,帽檐都歪了。
两人走到停车场,陈博找到自己那辆破车,拉开车门。热巴站在旁边,突然正经起来:“陈哥,说真的,以后有啥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虽然你解约了,但咱还是朋友,对吧?”
陈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必须的。你不找我帮忙,我还找你呢。下次再想蹭饭,记得提前预约,我档期很满的。”
“德行,”热巴学杨蜜的语气骂了一句,又笑起来,“行了,你走吧,我也回家了。对了,下次吃饭记得叫我啊,不许偷偷吃独食。”
“知道了知道了,小吃货。”陈博摆摆手,坐进车里。
热巴冲他挥挥手,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陈博发动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透过后视镜,他能看见热巴蹦蹦跳跳的背影,像只快乐的小兔子。
车子驶上马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博打开车窗,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三年了。
从签合同那天到现在,整整三年。他记得第一次来这家公司,还是个啥也不懂的新人,见谁都紧张,说话都结巴。杨蜜把他签下来,给他戏拍,教他做人,有时候骂他骂得狗血淋头,有时候又护他护得跟什么似的。
这三年,他演过配角,也演过主角;被人骂过,也被人夸过;赚了点钱,也交了几个朋友。现在合同到期,各走各路,说不上伤感,就是有点……感慨。
就像毕业离校,你知道以后还会再见,但那个天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挨骂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一根烟抽完,陈博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关上车窗。前头的车流开始动了,他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往前挪。
开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公司大楼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看起来还挺气派。他就这么盯着看了几秒,直到后头的车按喇叭,才回过神,赶紧踩油门往前开。
三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