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以天香豆蔻救陆亭遥。
后悔她与陆亭遥成亲那晚,没有强硬地带走她。
后悔要做什么君子,心软允诺放她和陆亭遥成亲。
如此多的悔。
也许,最初的最初,不过是后悔自己三年前选妃宴上,一言断了他们的姻缘。
“若是孤当年没有说出那句话,阿姮你合该嫁入东宫的不是吗?”
三年前,永安侯府沈家嫡女,美貌天成,名动上京,合该与他最相配的,不是吗?
太子这般想着,一念成执。
听见李延玺嘴里喃喃说着后悔,沈骊珠心里并不觉得欢喜或有任何的快意。
她闭了闭眼,“殿下,没有如果,世间事也并非尽能如人意。”
“错过,就是……错过了。”
“我已经嫁人了。”
她一遍遍提醒。
李延玺厌恶从沈骊珠嘴里听到,她已经嫁给陆亭遥这个事。
哪怕是事实。
李延玺抬起修长的指,抚过沈骊珠颈间,那里敷了层珍珠薄粉。
一抹掉,红痕现了出来。
那是她和陆亭遥欢好过的痕迹。
也许,这衣裳下,还藏着有更多。
李延玺不是不知道她和陆亭遥是夫妻,但亲眼见到,嫉妒还是他红了眼睛。
“孤知道你嫁人了,不过,那又如何——”
李延玺掐住骊珠的颈,迫使她看着自己,只看着自己,“阿姮,孤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入东宫为妃,世上再没有什么陆少夫人。”
李延玺一字一顿,说得认真。
沈骊珠心头闪过巨大的恐慌,只觉得太子不似玩笑,他是真的会这么做。
“李延玺,你清醒一点……”下意识的,她叫他的名字,希望他能冷静一点,清醒一点。
李延玺却不想从她这张嘴里,再听到什么令他不悦的、拒绝的话,低下头来,就想吻她。
“阿姮,孤很清醒,也很冷静,孤生来就是太子,这一生鲜少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除了你。”
“可孤也只想要你,阿姮,回到孤的身边吧……”
此时,景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严肃的味道,“殿下,贵妃娘娘遣女官来问,她的侄女是不是在这里。”
*
琉璃宫中。
贵妃的容色依旧光艳妩媚,年华像是在她身上从未老去。
只是,沈骊珠不会再像少时那般亲热明媚的扑到贵妃怀里撒娇,甜甜地唤她一声姑母了。
她敛袖抬手,手过眉眼,朝贵妃行大礼,“臣女沈骊珠,见过贵妃。贵妃娘娘千岁。”
看着眼前气质清幽冷淡,挽着嫁人后的发髻,脸颊到眉尾有一道浅疤,令人惋惜白璧生瑕的女子,沈眉妩知道,她和这个侄女的感情,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不过,贵妃亦不勉强。
她和沈家,注定在明德帝死后、太子登基后,共沉沦。
又何必带上已经出嫁的骊珠呢?
贵妃道:“起来吧。”
她抬了抬手,纤美玉指上护甲缠金有艳丽的光芒闪过,一指自己下首的座位,“坐。”
沈骊珠坐下后,看见手边摆放着的糕点,状若花瓣,晶莹粉嫩。
她眸光微怔。
是红颜糕。
只有贵妃身边的蓉姑姑会做。
她从前最喜欢。
每次进宫,贵妃殿中都会备上一小碟。
“尝尝看,可还是从前的味道?”贵妃语调慵懒,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沈骊珠拿起一块,递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梅子香气扑鼻,入口酸甜。
沈骊珠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回答道:“红颜如故。”
只是,有些人和事,终究是回不去了。
沈眉妩眸光轻凝,心底无奈叹息。
骊珠像她。
爱得热烈,恨得也刻骨。
有了隔阂之后,是绝不肯轻易原宥的。
今日一见,已是姑侄两人最后的情分了。
不近不远的结局,这样就已是很好。
贵妃眸光掠过沈骊珠头上的发髻,昔日美丽明艳的少女已嫁作人妇,为那人挽起了长发,令沈眉妩不禁有些感概时光的老去。
最后,贵妃开口问道:“你的夫婿,待你如何?”
沈骊珠道:“回娘娘的话,他很好。”
不必过多言语,只提起陆亭遥,沈骊珠眼角眉梢浅浅透出的温柔,贵妃就已经知道,那人必定是极好。
如此,她也就安心了。
“本宫乏了,你回去吧。”
“是。”
沈骊珠离开贵妃宫殿。
下一刻,有女官提着食盒追出来,叫住沈骊珠,“二小姐留步。”
是贵妃身边的蓉姑姑。
她对沈骊珠还是旧时称呼。
沈骊珠停步回眸,“姑姑可还有事?”
蓉姑姑将食盒递到沈骊珠手上,“贵妃娘娘说,二小姐从前爱吃,就带上吧。”
沈骊珠一怔。
贵妃赐,不敢辞。
她让浅碧接过。
“贵妃娘娘还有何吩咐吗?”
没有的话,她便离开了。
蓉姑姑神色为难地开口道:“娘娘说,今后若是无事,就请二小姐不必过来琉璃宫了。”
沈骊珠听完,脸色波澜不惊,“我知道了。”
出宫的路上,浅碧小脸上的表情有点替沈骊珠不平,“小姐,贵妃娘娘她对您也太过无情了——”
“浅碧,慎言。”沈骊珠打断她,“不得妄议后宫。”
浅碧熄了气焰。
她想起,贵妃已经不是从前疼爱小姐的那个姑母。
小姐她……
应当才是最伤心的吧。
*
从前,她很是喜欢进宫玩的,但今日进宫一遭,应付了天底下身份最为尊贵的三个人,沈骊珠有种身心皆倦的感觉。
或许,贵妃说得是对的,今时不同往日,她应当少进宫去,这样也能避开……太子。
只是,她与李延玺说,世事并非能尽如他意,于她自己也是一样的。
太后在宫中设了今年深秋最后一场赏菊宴,给京中女眷都下了请帖。
也包括她这个明德帝新封赏的柔嘉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