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帝召见沈骊珠,亲自封赏她之后,对她道:“这些年,贵妃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有空可去看看她吧。”

    沈骊珠看向明德帝。

    这位帝王当年负了贵妃,后来又强娶了她。

    想必他心里对她,一直是有愧疚的。

    帝王的命令,沈骊珠不敢不从。

    她垂下眼眸,“是,陛下。”

    只是,从养心殿出来,穿过黛瓦红墙的宫道,还没有到贵妃所在的琉璃宫,就有一位容貌清秀的年轻太监拦住了沈骊珠的去陆。

    “柔嘉县主,太子殿下有请。”

    这人正是东宫的总管,景清。

    沈骊珠掐了掐手心。

    明知太子对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思,沈骊珠不想去见他。

    她已嫁得良人,自当避嫌才是。

    这个道理,李延玺却似乎不懂。

    就这么直接派人来请她去东宫。

    见沈骊珠迟迟犹豫,景清道:“殿下的命令,县主应该也不想违抗吧?”

    这话一出,沈骊珠还如何能拒绝?

    “我去就是。”

    景清目光打量沈骊珠。

    他竟然发现,这位柔嘉县主跟太子殿下画中的美人气韵容貌有八九分相似……

    可,她不是贵妃的侄女么?

    殿下明明应该最厌恶沈氏之女啊!

    *

    东宫。

    跟沈骊珠一起进宫的浅碧朱弦被拦在外面。

    景清道:“请两位姑娘在外等候,殿下只请了县主一人。”

    浅碧跺了跺脚,“这个太子,对小姐肯定不安好心!”

    被朱弦连忙给捂住了嘴,低声喝斥道:“你疯了,这种话也敢说!”

    …

    沈骊珠越过那道朱红殿门,就见李延玺在东宫庭院中作画。

    除了他正在提笔着墨的那一幅,旁边还有数展画架,上面覆着画纸。

    满园名花,那人紫衣墨发,提着笔的手修长,骨节在深秋灿烂流金的日光里白皙尊贵。

    沈骊珠走到太子面前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站定行礼。

    “不知太子殿下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孤近日作了幅画。”李延玺不紧不慢地抬起眉眼,语气散漫慵懒,像是最寻常不过的打招呼,“阿姮,你过来瞧瞧。”

    沈骊珠心下微惑。

    难道太子只是叫她前来赏画不成?

    见她站在原处未动,李延玺重复了一遍,“阿姮,过来。”

    这一次,太子的眉眼和语气都沉冽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的尊贵和压迫好。

    “……是。”沈骊珠眼睫一颤,不得不听令上前。

    目光从那画上掠过,沈骊珠瞳孔倏地放大又紧缩,“这是……”

    那晚,她在月下的一舞。

    李延玺如何会知道,又将她画了下来?

    沈骊珠心神凌乱,身子微颤,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被李延玺从身后扶住了腰身,“阿姮觉得孤画得如何?”

    太子华艳沉冽的声音落在骊珠耳边,唇若有似无地贴着,“母后仙逝后,孤已许久不画人物,想来笔触是有些生疏的,未画出阿姮神韵。”

    他嗓音低沉了下去,“又或许是那晚的记忆不甚清晰了……”

    “不如阿姮再为孤一舞如何?孤必定好好画。”

    那晚的舞,她分明是为阿遥而跳。

    未曾想过会被第三个人窥见。

    想到自己或许一直活在太子的监视下,沈骊珠身子有些颤抖,她咬牙道:“李延玺,你真是疯了……”

    李延玺眸色沉下,唇边的笑容却一寸一寸扩大,像是嘲弄,也像是狠绝,“是,孤说过,从你嫁给陆亭遥的那一日起,孤早就疯了!”

    他的手重重地攥紧了骊珠的腰,低声呢喃道:“阿姮,孤后悔了。”

    见她与陆亭遥甜蜜,恩爱,缠绵,眼中再无他,他……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