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训练室里。
墙上的古字一行行暗了下去。
最后，只剩八个字还悬在石壁上。
【欲问归途，先补人间火。】
那八个字不刺眼。
可每一笔都压着一段旧史，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过了几息。
前四个字也慢慢退入墙中。
光芒收缩。
最后，只剩四个字还亮着。
【先补人间火。】
训练室里没人开口。
林萧握着人皇剑。
剑柄贴着掌心。
它不再像一件兵器。
更像一段压在骨头里的旧账。
胸口那截金白帝纹残针，被剑意一激，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又往心脉里钻了半分。
林萧喉间一甜。
他没松手。
苏妲己第一时间抬眸。
九尾虚影在她身后铺开，狐火压得很低，却随时能暴起。
嫦娥的月华镜悬在半空。
她掌心月华凝成薄霜，冷冷贴住林萧心口附近的气机。
米迦勒掌心圣焰收成一线，绕在残针外层。
夜迦靠近林萧左侧，眉心旧印无声亮起，封住外泄的暗金气血。
刘波盯着那四个字。
他念了一遍。
“先补人间火。”
又念了一遍。
“先补……人间火。”
越念，他越没底。
最后，他憋出一句。
“小林同学，要不咱们从字面理解？”
“先点个火？”
没人说话。
刘波硬着头皮继续。
“人间火……”
“是点灯？”
“烧香？”
“还是交电费？”
苏妲己身侧狐火一跳。
刘波立刻坐直。
“我开玩笑的。”
“别烧我。”
还是没人笑。
刘波干咳一声。
“活跃气氛失败，扣一分。”
他很懂。
这种时候，命比包袱重要。
林萧没有笑。
他低声重复。
“人间火。”
这不是谜语。
这是轩辕留给同乡的考题。
答错了，路不会开。
答得太急，也许会死人。
林萧抬眼，开启全知之眼。
视野里，墙上四个字弹出词条。
【涉及源点旧火，当前权限不足。】
【强行解析回报率：-90%。】
【备注：别问，问就是会炸。】
下一刻。
大片血红乱码铺满视野。
片刻后，只剩一句新的备注。
【别急，急也没用。】
林萧：“……”
这破眼越来越有脾气了。
还专挑伤口撒盐。
嫦娥看向墙面，声音冷静。
“火，未必是真火。”
“若按源点旧案推演，它可能指地球残火。”
“也可能是文明坐标。”
“地球源点被天界封死，坐标断裂，所以旧路无法定位终点。”
她抬手。
一点月华落在阵纹上。
阵纹很安静。
没有反应。
米迦勒接上话。
“也可能是群体意志。”
“信仰，秩序，文明，审判。”
“若从审判体系解释，火不是力量，是生命被承认前的证明。”
“没有证明，门不会为亡者之后打开。”
圣焰落下。
地面旧纹亮了一线。
很快又沉了回去。
夜迦声音很轻。
“我更在意‘人间’两个字。”
“不是天界。”
“不是归墟。”
“它指向凡人世界独有的权柄。”
她顿了顿。
“天后旧宫也有灯火说法。”
“正统灯火不灭，名籍才不散。”
“但这里不是天后旧宫。”
“它不认我的旧印。”
她眉心黑金线落入地面。
阵纹依旧不动。
三个人说完。
旧训练室还是旧训练室。
华阳武大地下那条极细的金线，也仍被血色锁链死死压着。
刘波挠了挠头。
“轩辕前辈当年只说，灯没尽燃，门不能开。”
“怎么补，他没教。”
苏妲己没有继续分析。
她抬手。
粉白狐火被她压成一缕，直接按进地面阵纹。
火光往前烧了半寸。
下一秒。
阵纹亮起一圈温和暗金，将狐火轻轻推开。
没有伤她。
也没有接纳她。
苏妲己眸色冷了下来。
“不是嫌我的火弱。”
“是嫌这火不是人族的。”
林萧心头一动。
不是力量强弱。
是根。
是人族本身。
刘波听到“人族”两个字，掌心暗红人皇纹忽然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牙把手按向人皇剑剑柄。
“那我试试。”
暗红人皇纹贴上剑柄旧纹。
嗡。
阵纹亮了一瞬。
墙上四个字旁边，多出一个残缺小字。
字还没成形，就碎了。
刘波身体一晃。
嫦娥抬手扶住他。
他的脸白得厉害。
掌心那道人皇纹也淡了几分。
旧阵承认他能碰这条路。
但不承认他能补火。
刘波看着自己焦黑的掌心，笑了一下。
“看来我这个路标，连打火机都算不上。”
林萧伸手，按住他的肩。
“不。”
刘波一怔。
林萧看着他。
“没有你，剑不会响。”
“路不会醒。”
“轩辕老祖宗把最难熬的二十五年丢给了你。”
“你扛住了。”
刘波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贫。
就在这时。
林萧胸口猛地一沉。
金白帝纹残针忽然暴动。
它不再轻轻跳动，而是直接往心脉深处钻。
林萧闷哼一声。
掌心人皇剑也跟着震了一下。
同一刻。
地底旧阵发出刺耳嗡鸣。
墙面、地面、天顶的暗金阵纹，被一层金白纹路盖住。
那纹路并不完整。
却带着王庭主档的味道。
刘波脸色大变。
“坏了！”
“它想把这条路报给天界！”
训练室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苏妲己九尾虚影铺开。
粉色狐火贴着地面烧出一圈，却死死避开旧阵核心。
嫦娥的月华镜横在林萧心口前，镜上裂纹亮起。
米迦勒圣焰化作细链，缠住帝纹残针外层。
夜迦一步上前，黑金旧印落下，封住林萧胸口裂痕。
门外。
封锁走廊里。
楚山河、老张、古老、莫老同时抬头。
地底传来军号声。
很低。
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老张拳头攥紧。
“这小子才刚回来，又出事？”
楚山河脸都绿了。
他现在最怕听见地下有动静。
因为每次一有动静，都不是学校能扛的规格。
“这训练室当年不是报废了吗？”
“谁家报废训练室能亮成祖坟冒金光？”
老张一把拽住他。
“闭嘴。”
“别在这时候添乱。”
古老贴近封锁阵，脸色发沉。
“不是普通反噬。”
“有外来规则在抢判定。”
莫老蹲在地上，手掌贴着阵门边缘。
越感应，他脸色越难看。
“王庭的味道。”
古老也弯下腰，盯着那些游走的纹路。
“不是灵脉复苏。”
莫老声音压低。
“似在清账。”
楚山河停住脚。
“清什么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