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缅北寻人,你管这叫赚学费? > 第419章 一碗想了十一年的刀削面
    西二十七街的洗衣店早就关门了,卷帘门上喷着一层褪色的涂鸦。

    老枪领着苏名和杰克从后巷第三个消防梯翻下去,拐进小巷,在一堵长满青苔的砖墙前停住。他蹲下来,在墙根第四块砖上敲了三下,稍作停顿,又敲了两下。

    “咔。”

    墙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扇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把手用胶布缠了好几圈。

    老枪拉开门,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名低头走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不大,目测二十来平米。苏名扫了一眼——一张行军床,被子叠得棱角分明;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和半瓶陈醋;墙角堆着三箱方便面,箱子上贴着手写标签,分别写着“早”、“午”、“晚”。

    最让苏名注意的是墙上——用红线和图钉钉满了各种剪报、街区地图和手写情报条。红线纵横交错,把整面墙连成了一张蛛网。

    蛛网正中央,用磁铁吸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碗面,浇头金黄油亮,面条宽薄匀称,碗边还搁着一头紫皮大蒜。

    照片下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山西刀削面。

    字迹已经淡了,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

    杰克最后一个钻进来,脑袋撞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他弯着腰揉脑门,环顾四周,神色不定。

    “枪爷,”杰克小声说,“你这住了十一年?”

    “十一年零三个月。”老枪把铁门关上,拉下两道门闩,又从角落拖出一袋沙子顶在门后面,“租金便宜,不用交水电费,上面洗衣店排水管漏水的时候还能免费洗澡。”

    苏名没说话,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他解开冲锋衣拉链,小心取出胸口那个沾血的U盘,用桌上一块干净抹布裹好,塞进了背包最里层。

    做完这些,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臂外侧有一道划伤,不深,是从别墅突围时被碎玻璃擦的,血已经凝了,把袖子糊成了硬壳。右肋那一片隐隐作痛,应该是车里被甩来甩去的时候磕的。

    老枪已经蹲在角落翻他那个打满补丁的帆布袋,翻了半天,掏出一卷纱布、半瓶碘伏和两片创可贴。

    “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老枪招手。

    苏名走过去,撸起袖子。

    老枪拧开碘伏瓶盖,往纱布上倒了一点,然后立刻拧紧瓶盖。他把纱布对折,再对折,用最小的面积去擦苏名的伤口。

    苏名看着那块纱布被老枪精打细算地折来折去,嘴角动了动。

    “老枪,碘伏不要钱。”

    “你懂什么。”老枪头也没抬,手上动作很轻,“下次再有人受伤,这瓶还得接着用。一瓶碘伏在唐人街药房卖四块二,买两瓶也不打折。”

    苏名没再说话,任他包扎。老枪的手法很老练,看得出这种活他干过无数次。

    包扎完,老枪把剩下的纱布卷好,捋得整整齐齐地塞回帆布袋。

    他站起来,走到那三箱方便面前,打开标着“晚”的箱子,从里面抽出一包泡面。

    然后他又打开标着“午”的箱子,从里面摸出半包调料。

    苏名看清了——那半包调料是被剪刀从中间剪开的,上半截用夹子夹着保存。

    老枪把泡面饼掰成两半,一半放进一个搪瓷缸子,另一半放进一个铝饭盒。他拿着半包调料,对着两个容器,仔细地抖着。

    左边抖两下,右边抖两下。

    他抖的时候嘴里在默念数字。

    杰克蹲在墙角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名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老枪把剩下的调料用夹子重新夹好,放回箱子。然后他拎起一个烧水壶,走到角落的水龙头前接水。

    水龙头拧开,发出一阵驴叫般的嘶吼,断断续续地流出浑浊的水。

    老枪等水变清,接了大半壶,放在一个小巧的单头电炉上。

    “苏小子。”老枪蹲在电炉前,看着水壶慢慢冒泡,突然开口。

    “嗯。”

    “你吃过山西刀削面没有?”

    苏名看了一眼墙上那张面的照片,说:“吃过。”

    “正宗的?”

    “学校食堂窗口的。”

    老枪嗤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酸涩:“食堂的也敢叫刀削面。”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半瓶陈醋,瓶子上的标签都磨没了,醋液只剩瓶底薄薄一层。老枪对着灯光照了照,一副鉴赏珍贵年份红酒的模样。

    “太原钟楼街往南走第三个巷子,有个老头姓牛,八十多了,削了一辈子的面。那刀功,你站在旁边看,面片从锅沿飞过去,每一片都一样厚、一样长,跟机器切的似的。”

    老枪的声音慢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醋瓶。

    “浇头用的是酱牛肉,得酱够四个小时。面汤拿牛骨熬的,放三颗八角、两片香叶、一小把花椒,别的什么都不加。面端上来,先淋一大勺陈醋——”他停了一下,“得是清徐的醋。”

    苏名注意到老枪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和他在唐人街装算命瞎子时完全不同。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往外涌。

    “十一年了。”老枪忽然说了一句跟面没关系的话,又没了下文。

    水烧开了,老枪把水分别倒进搪瓷缸子和铝饭盒,盖上盖子焖着。

    他把搪瓷缸子推给苏名,又冲杰克抬了抬下巴:“饭盒归你。”

    杰克愣了:“那您呢?”

    “我不饿。”

    苏名端起搪瓷缸子,缸子外面印着“人民公社好”五个字,红漆掉了一半。里面的泡面只有半块,调料水淡得跟刷锅水似的,上面漂着两根脱水葱花,孤零零的。

    他看了杰克那边——铝饭盒里也是半块面,汤色一模一样的寡淡。

    老枪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们两个吃。

    苏名低头吃了一口。

    寡淡,面饼没泡透,芯子还硬。

    他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吃。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吸面条和咀嚼的声音。

    老枪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一小撮东西——是晒干的辣椒碎,碾得很碎,用橡皮筋扎着口。

    他犹豫了一下,解开橡皮筋,用筷子头挑了一点,放进苏名的缸子里。

    然后又挑了更少的一点,放进杰克的饭盒里。

    “别嫌少。”老枪重新扎好橡皮筋,把辣椒碎装回口袋,“这是我从唐人街杂货铺顺来的秦椒碎,一共就这么多,省着点,得吃到夏天。”

    苏名看着搪瓷缸子里那几粒红色的碎末在淡黄色的汤里打转,把面搅了搅,继续吃。

    老枪又在絮叨了:“这泡面的面饼还行,就是调料不中用。要是有面粉和一把菜刀,我能给你削一碗。我手艺不如牛老头,但在联络站自己练过,削出来也能看。就是这鬼地方买不到清徐的醋……”

    他拿起桌上那半瓶陈醋,拧开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想喝又舍不得的神情。

    最后他拧紧瓶盖,把醋放回了桌上。

    苏名把缸子里的面汤喝干净,放下缸子。

    “回去请你吃。”苏名说。

    老枪愣了一下。

    “吃什么?”

    “刀削面,清徐的醋。”

    老枪咧开的嘴僵住了,那点笑意没露出来,化作一声长叹。

    他拿起那半瓶醋,手指在瓶身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又重重地放下:“行了,能不能活着回去还两说,先琢磨眼下吧。”

    他走到墙边那张蛛网般的情报图前,伸手拔下一根红线,露出底下一张手绘的地下管网图。

    “这下面有一条废弃的蒸汽管道,连着两个街区外的市政排水井。三十年前的老管子了,城建局的图纸上早就抹掉了。是我头两年探路的时候摸出来的。”

    苏名走过去看了一眼。

    “出口在哪?”

    “哈德逊河边上的一个排水口。从那出去能上西侧快速路,往北十二公里就是乔治·华盛顿大桥。”

    苏名没接话,目光在地图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

    从地下室上方的天花板传来的。

    很轻,但很有规律。

    咚。咚。咚。

    那是靴子踩在地面上的声响。不是走路——是搜索式的移动,走几步,停一下。走几步,再停一下。

    不止一个人。

    老枪的脸一下没了血色,他在这里待了十一年,从未听过这种声音。他霍然看向那扇铁门,眼神瞬间灰败。

    杰克刚把面汤喝完,吓得差点把饭盒扔了,他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苏名反应最快,放下搪瓷缸子,抬头紧盯着天花板。

    接头的人没来,来的是索命的鬼。

    他们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