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学,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往屋里钻。
保卫处办公室里,老赵缩在掉皮的沙发上,捧着刚泡好的茶水吸溜。
李长风坐在电脑前,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内部加密网络,想看看苏名那边最新的路线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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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风的视线扫过屏幕,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卧槽!他一个人去纽约?!”李长风破音了,声音在办公室里直打转:“这怎么能行!那是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能去的地方吗!”
老赵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到了裤腿上。
“烫烫烫!”老赵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一边拍打裤腿一边抬头问:“你说啥?谁去纽约?”
“苏名啊!”李长风急得原地转圈:“任务通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单人潜入,没有随行人员,也没有本地向导!他这就出发了!”
老赵听完,也顾不上烫了,连连摆手:“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去那么远的地方连个向导都不带?”
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美帝国主义那是什么地方?枪战跟放鞭炮一样随便!他万一在那边跟人起了冲突,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把事情闹大,这国际纠纷的报告我可不会写!我的退休金还想不想要了?”
“就是啊!”李长风一拍桌子:“他那英语六级都没过,平时让他看几句带洋文的说明书他直犯困。他到了那边,连点外卖都不会看英文菜单!这完全是把小白兔往狼窝里送!”
李长风火急火燎地拿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用力按下免提键,直接拨通了西山指挥部。
电话刚接通,李长风就扯开嗓门,语气里满是悲愤:“首长!我刚才看到行程了!您让苏名一个人去美国搞这么危险的活儿?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赵赶紧把老脸凑到话筒边上,大声帮腔:“首长您体谅一下!这孩子平时在二食堂吃个烤肉都嫌口重,国外的冷硬面包他绝对咽不下去,容易胃疼!就让我和长风去给他当个生活保姆吧!实在不行,我们这趟的外勤补助打个八折也行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老将军毫不留情地拆穿:“少跟我来这套!你们那是去当保姆吗?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清楚得很!”
老将军重重哼了一声:“你们是怕他一言不合,把人家的老巢给掀了,到时候没人帮他处理烂摊子对不对!”
李长风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强行辩解:“首长,我不是担心他的安全,我是担心别人的安全!您忘了他上次是怎么“风控”的吗?我怕他这次直接把华尔街给清算了!”
老将军压根不接这茬,果断下达判决:“这次是绝密任务,多去一个有军方背景的人,就多十分暴露的风险。他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你们少去添乱就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可是首长……”李长风还想挣扎。
“别可是了,你们俩的出境审批系统我已经关了,连护照号码都做了临时限制。给我老老实实在保卫处待着看大门。挂了。”
啪。
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李长风满脸不信邪,他一把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点开常用的旅游订票软件。
“他锁了军方系统,还能锁民用APP不成?大不了我自费买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飞过去,我就当休年假去纽约旅游!”
李长风手指如飞,快速输入身份信息,选定最近的一趟航班,狠狠戳向支付按钮。
屏幕转了个圈,中央直接弹出一个红彤彤的提示框。
【防沉迷保护启动:检测到您的账户存在极高盲目出行风险,已临时冻结跨境消费功能。易冲动人群请在监护人陪同下购票。】
李长风盯着那行字,眼睛都瞪酸了。
“防沉迷?!我堂堂一个大校,他给我开防沉迷?!”李长风彻底抓狂,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吼道:“老子四十多岁了,还需要监护人陪同?!”
老赵看着李长风手机上的铁证,认命地叹了一口长气。
“别折腾了老李,上面的大领导铁了心要单干,咱们插不上手了。”老赵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走向角落里那个生锈的破铁皮柜。
他拉开最底层的柜门,从一堆报废的强光手电筒和橡胶警棍中间,抱出一尊掉漆的木雕关公像。
老赵郑重地把关公像摆在办公桌正中间。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只表面坑坑洼洼、曾在非洲挡过流弹的不锈钢保温杯,郑重其事地供在了关公的青龙偃月刀下方。
他又摸出三根红塔山,点燃后整整齐齐地插在满是烟灰的玻璃烟灰缸里,烟雾缭绕升腾。
“你这是干嘛?”李长风看愣了。
“拜神求平安。”老赵双手合十,对着关公像虔诚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二爷保佑,保佑这小子在那边管住手脚。平安拿到东西就回来结账,千万别让他不高兴,省得他把人家的桥给拆了,或者拿劣质烟花跟人对轰。”
拜完,老赵还不忘补充一句:“二爷,那边的货币是美元,您保佑的时候顺便算算汇率,别给弄亏了。”
十几个小时后,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二月份的纽约,气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机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苏名背着双肩包,单手插兜,站在海关入境柜台前排队。
轮到苏名上前。
海关人员翻开一本化名为“李华”的护照,抬起眼皮打量着苏名。
“目的?”海关人员询问道。
苏名不慌不忙地开口,美式英语标准流利得堪比新闻播音员:“来做数学实地考察,研究纽约路网拓扑结构对通勤效率的影响,顺便见识一下资本主义风情。”
海关人员被这一串专业的学术词汇砸得一愣,随后连连点头。看着苏名那副青涩单纯的大学生模样,她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带了多少现金?”海关人员按例询问。
苏名伸手进兜里掏了掏,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二十美元纸币,摊在台面上:“就这些,剩下的靠吃泡面度日。”
海关人员看着那可怜巴巴的四十块钱,眼中流露出对穷学生的深切同情。她果断拿起印章,重重按在护照上。
“砰。”
盖章放行。
“祝你考察愉快,男孩。”海关人员把护照递回来,还顺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小包装的巧克力塞给苏名:“多吃点甜的,有助于学习。”
“谢谢。”苏名接过护照和巧克力,背着廉价双肩包,大步走出航站楼。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刺骨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苏名的单薄外套猎猎作响。
他拉紧外套拉链,哈出一口白气,看了一眼机场外排起长龙的出租车队伍,以及打表器上跳动的数字。
“老头子也没说打车费能不能实报实销。”苏名摇了摇头,无情地吐槽:“这地方人工费贵得离谱,随便上个车估计就要扣我几百刀。算来算去,还是去找地铁站吧。”
他剥开巧克力包装咬了一口,把衣领竖起,顺着指示牌的地铁图标,径直扎进了纽约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