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手机提示音,在仓库里响起。
趴在地上的黑龙浑身一颤,手机屏幕上“转账成功”四个字,比他的讣告还刺眼。
苏名松开了钳制着黑龙右臂的双手,顺势一撑地面,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确认了一下数额,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赵刚他们。
黑龙躺在水泥地上,胳膊又麻又痛,几乎没了知觉。他涨红着脸,眼睁睁看着苏名从他身边走过,全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
就好像他,堂堂曼谷黑龙会的老大,和地上那把掉落的砍刀、那滩肮脏的废机油,没有任何区别。
几十名黑龙会的小弟围在四周,手里还握着钢管和棒球棍。他们看着自家老大被人像拧抹布一样在地上收拾了一顿,还赔了一大笔钱,现在全都成了杵在原地的木桩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走了,赶飞机。”苏名对众人说道。
赵刚揉着自己还在发麻的左肩,一言不发地跟上。李长风和老赵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在苏名身后。
“等等我!”
大飞连滚带爬地从那个散发着机油味的铁桶里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铁锈和灰尘。
他小跑到赵刚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后怕地问:“赵哥,刚才吓得我肚子都空了,咱们不找地方先吃点东西再跑路?”
赵刚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想留下来吃夜宵?”
大飞脖子一缩,不敢再说话。他敬畏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单薄背影,感觉三观都被震碎了。他以前觉得赵刚这样的特种兵就是人类战力的天花板了,今天才知道,天花板上面,可能还住着个外星人。
五人就这么在几十号凶神恶煞的混混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那群混混自动分开一条道,眼神复杂地目送他们离开。没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直到苏名几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仓库门口,才有人敢小心翼翼地凑到黑龙身边。
“龙……龙哥,您没事吧?”
“滚!”
黑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右臂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
凌晨三点的曼谷街头,空无一人。
一行五人走在路灯昏黄的人行道上。
赵刚终于忍不住问道:“苏先生,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追上来……”
苏名语气平淡:“比起面子,他更怕胳膊彻底废掉。而且,再追一次,代价他付不起。”
大飞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只知道,这位苏先生不仅能打,脑子好像也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开始等车。
一辆丰田轿车从远处驶来,李长风抬手示意。
那司机远远地看见了他们,稍微减了下速,但当车灯扫过他们身后那条巷子口,隐约看到几十个手持棍棒的人影时,司机像是见了鬼,一脚油门,车子“嗡”地一声窜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嘿!这孙子!”大飞气得直跳脚。
没过多久,一辆颜色鲜艳的嘟嘟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赵刚这次学聪明了,直接站到了马路中间。
嘟嘟车司机不情不愿地停下,一脸不耐烦。可当他顺着赵刚的身后望去,看到那群从仓库里涌出来,正扶着他们老大、黑压压一片的“送行队伍”时,司机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双手合十,对着赵刚几人飞快地拜了拜,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猛打方向盘,车头的小马达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掉头就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这……在曼谷打车这么难的吗?”赵刚无语了。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出租车闪着空车的顶灯,慢吞吞地拐了过来。
司机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叔,昏昏欲睡的样子。
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司机摇下车窗,有气无力地问了句什么。
苏名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司机,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百米开外,那群已经把黑龙扶起来,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的混混们。
出租车司机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司机的哈欠打到一半,僵在了脸上。他脸上的睡意顿时消失,换上了一副见了阎王般的惊恐。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要去挂挡逃跑。
苏名伸出食指,在车窗上敲了敲。
司机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转回头。
苏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千元泰铢,慢条斯理地折成纸飞机,从车窗缝隙里轻轻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司机瞳孔一缩。
他的目光在纸币和后视镜里那群人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满是挣扎。
恐惧和贪婪的神色在他脸上交替闪现。
最终,在不到三秒的挣扎后,贪婪战胜了一切。
“咔哒。”
车门中控锁弹开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宛如天籁。
“快上车!”李长风低喝一声。
几人动作飞快地钻进车里。赵刚和大飞挤在后排,李长风和老赵也紧随其后。苏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去素万那普机场。”苏名关上车门。
司机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牙齿都在打颤。他通过后视镜,看到那群人已经开始向这边走来,其中几个还抄起了家伙。
他的脚踩在油门上,却怎么也踩不下去。
大飞在后排哆哆嗦嗦地安慰司机:“大哥,稳住,别怕,我们是好人。”
司机没理他,只是惊恐地看着后视镜。
苏名叹了口气,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泰铢,塞进了司机衬衫的口袋里。
这钱就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有了胆气。
司机一咬牙,随即狠狠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轰——!!!”
出租车陈旧的发动机爆发出不属于它这个年纪的怒吼,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强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嗷——!”大飞发出了一声惨叫。
车子像离弦的箭,在空旷的街道上疯狂加速,仪表盘指针一路狂飙。
司机双眼圆瞪,紧盯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地祈祷着。
苏名淡定地系上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对身边的司机说:
“师傅,麻烦开稳点,我这位朋友有点晕车。”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紧紧抓住车门扶手的大飞,又看了看旁边苏名平静的脸,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这哪里是乘客,这分明是五张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