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车灯远光毫无阻碍地刺进来,照亮了翻滚的灰尘。
破烂的铁门被压在车轮下,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赵哥……我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你记住了吗?”大飞的脑袋缩在废油桶里,声音带着哭腔。
赵刚没空搭理他,他双手紧握着那根手臂粗的铁管,跨前一步,结结实实地堵在了侧门缺口处。
他尽显特种兵的战斗素养,要把第一波冲击顶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
李长风拉着老赵退到了靠墙的废弃工作台后面。老赵摸着空荡荡的口袋,脸色发白。
苏名就站在工作台边,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那把短柄十字扳手。
外面的泰语叫骂声混作一团,四十多个拎着钢管、棒球棍和铁链的混混踩着铁门残骸冲了进来。
最前面的两个黄毛举着砍刀,直奔赵刚面门。
赵刚沉腰立马,手里的铁管自下而上一撩,荡开右边那人的砍刀。同时左腿猛地弹出,一记结实的军体正蹬踹在左边黄毛的肚子上。
黄毛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多,重重撞在皮卡车的保险杠上。
赵刚动作不停,借着收腿的腰力,铁管横扫而出,结结实实地敲在右侧混混的肋骨上。骨裂的声音被引擎声掩盖,那人捂着腰直挺挺跪了下去。
随后冲上来的三人立刻分散,试图从两侧包夹。赵刚侧身避开当头劈下的一根钢管,左臂夹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带,右手铁管砸在对方膝盖外侧,又废一个。
招式大开大合,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以伤换命的实战打法。
他行云流水地放倒四个人,顿时震住了后面那些张牙舞爪的混混,让他们冲锋的势头缓了下来。
这边的动静被缩在废油桶里的大飞看得一清二楚。
大飞本来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被人剁成肉酱了,结果发现平时少言寡语的赵哥竟然这么猛。这一夫当关的气势,看得大飞热血沸腾。
大飞胆气壮了,他从油桶底部摸出两把破旧的梅花扳手,开始在铁油桶边缘当当地敲击着节奏,扯着他那副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赵哥牛逼!太猛了!打他们跟切菜似的,一下一个!”
仓库里本就回音大,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加上清脆的打铁声,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把冲到一半的混混们都听愣了。
赵刚眼角一抽,手里挥舞的铁管差点砸到门框上。
“大飞你他妈给我闭嘴!”赵刚头也不回地怒骂。
但大飞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他觉得自己在这场防卫战中不能只当一个累赘,必须提供情绪价值。
他敲击油桶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带上了广场舞大妈喊麦的节奏:“漂亮!一个左刺拳!接个右鞭腿!赵哥注意走位,左边那个想放黑枪!右边那个秃头想绕后,盘他下三路!对,踢他裆!”
右边确实有个秃头,但人家拿的是棒球棍,根本用不出黑虎掏心。
赵刚本就专注于眼前的三名敌人,听觉却被大飞的瞎指挥强行入侵。
当大飞喊出“盘他下三路”时,赵刚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一名混混果然做出低身攻击的假动作,他下意识格挡。
然而,这只是佯攻!正面一个一直没动的混混抓住了他重心偏移的空隙,手里的实木棒球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赵刚的左肩上。
砰的一声闷响。
赵刚闷哼出声,整条左臂顿时失去知觉,手里的铁管当啷落地。他咬着牙,右手一记摆拳砸在对方下巴上,自己却踉跄着倒退了三步,靠在了一个废旧千斤顶旁。
大飞的敲击声戛然而止,油桶里没了动静。
过了两秒,大飞幽幽的声音传出来:“赵哥……我的锅,这届敌人太狡猾,不讲武德,居然玩佯攻!”
赵刚捂着肩膀,疼得冷汗直冒,转头盯着那只油桶:“等回国了,我一定把你的嘴缝上烤了!”
防线一破,混混们立刻涌向缺口。
李长风一把将老赵拉到墙角,抽出身后的战术甩棍,用力一抖。
“老赵,等下找机会往卷帘门那边跑。”李长风语速极快。
老赵靠着墙喘气:“跑哪去?人家车把门都堵死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来,我还能在学校吃着二食堂的饭呢。”
就在混混们涌上来时,一声粗暴的泰语喝骂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沉闷而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混混们听到命令,脸上的狰狞化为惊恐,不由自主地向两侧退开。人群在拥挤的仓库中央,硬生生让出了一条两米宽的过道。
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再次响起,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碾着地上的废铁皮开了进来。车轮摩擦着满地机油,稳稳停在距离赵刚不到五米的地方。
车门推开,五个穿着统一黑色战术背心的壮汉依次下车。
他们没有带任何刀棍,双手却缠满了白色的泰拳粗麻绳。每个人的手臂和脖子上都青筋暴露,留着短发,眼神毫无生气。连空气里的汽油味都被他们身上的压迫感冲淡了。
这五个人并排站在越野车前,堵死了所有的出路。
油桶里的大飞探出半个头,小声嘀咕:“赵哥,这几个看着不好惹啊,跟健美教练似的。”
赵刚左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盯着那五个人,沉声说:“他们不用武器,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可怕的武器。这些人是打地下黑拳的职业杀手,每一记肘击和膝撞,都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话音刚落,中间那个额头有道刀疤的泰拳手冷笑一声,双手互握捏了捏关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谁打断了巴颂的腿?”
李长风眉头皱紧,低声问赵刚:“还能打吗?”
“左手废了,右手还能扛一个。”赵刚吸了口气。
“我扛一个。”李长风掂了掂甩棍,看着对面剩下的三个壮汉。
“剩三个怎么办?”老赵在后面咽了口唾沫,低声说:“要不我跟他们讲讲道理?根据国际法,咱们现在算手无寸铁的平民……”
没有人回答老赵。
因为苏名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那五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泰拳高手,而是低头把手里那把短柄十字扳手随手扔在旁边的破轮胎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随后,苏名才抬起头,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五大金刚:“你们谁是带钱来的?”
整个仓库突然安静了,只有越野车的引擎还在怠速发出嗡嗡的声音。
刀疤脸愣住了。
大飞在油桶里用手捂住了脸,完犊子了,这位爷还没搞清楚状况。
刀疤脸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扭了扭脖颈:“看来,你们是不想走出这个仓库了。”
苏名没有接话,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赵刚身侧,随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赵刚,退开。”苏名说道。
“苏先生,他们……”
“去看好那个桶就行。”苏名打断了他。
赵刚愣了一下,看着苏名平淡的侧脸,最终什么都没说,捂着肩膀退到了工作台旁边。
刀疤脸眼神示意,最左边的一个泰拳手立刻踩着重步走了出来,双拳一错,摆出了标准的泰拳起手式。
苏名看着他,没有摆任何格斗架势,只是把手从兜里掏了出来。
“没有现金也可以。”苏名认真地补充道:“扫码我也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