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苏晓凛在门外值守。
通讯员送来一封加密电报。
苏晓凛核验封口，拆开。
第一条，银杏巷死信箱近三日有新痕迹，判断有新特工出现。
第二条，苏方学术交流项目中，彼得罗夫教授确认二月初再次来华。
苏晓凛看完，将电报折好。
放入文件夹最内侧。
通讯员问：“这可是急件，现在送进去吗？”
“先别送。”
“真是急件，加急的。”
“科研的急件比这个优先级更高。”
苏晓凛看向紧闭的会议室门：“她现在脑子里的东西，绝不能被打断。”
……
下午三点。
孙长明抱着一叠资料进门。
他一眼看见了第七块黑板。
氧气、废气、温湿度、废物处理。
每个模块下均列出主路径、备用路径和故障处置。
各线路附带流程图，互相咬合。
顾昭昭伸出手：“地勘报告拿来了吗？”
孙长明把资料递过去：“喏，西北发射中心传回来的初步报告，正式的还在路上，咱们先对付看这份。”
“关于发射架的承重，我还带了几个意见过来。”
顾昭昭翻开报告。
地层、承载力、风化层厚度、地下水、沉降风险。
三分钟后。
她用铅笔在发射架草图画了三处圈：“这三个地方，是薄弱点。”
孙长明凑过去看：“哎？西北那边的一群人盯了半天，也才抠出两个点。”
“第三个点得在起竖工况下才会暴露，光看静载是看不出来的。”
顾昭昭在旁边拉出截面图。
“这里的桩基必须加深，承台改用环形联接，还有这个斜撑位置，得往外移半米。”
“这样一来，水平剪力就不至于全压在内圈受罪了。”
孙长明拿出自己的验算稿。
“碳纤维整流罩那块，我昨晚不放心，又从头扒着算了一遍。”
“这回就算是按最坏的工况去套，咱们也还稳稳多出百分之十二的安全余量。”
郭明远跟着进门：“哟，还能富余出百分之十二来？”
孙长明把稿纸拍在桌上：“对！不光是‘刚好够用’，这回算是真把余量给兜住了。”
顾昭昭扫过稿纸，点出其中一行。
“不过您这里有个修正项还得动一下。”
“这个温度耦合项的取值，您给得偏低了。”
“照这个改完，安全系数得往下掉点儿，但总体还是够用的。”
孙长明沉默几秒。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哈，行吧！我这把老骨头苦熬了一宿的成果，结果还是被你这丫头一眼挑出个刺来。”
郭明远推了推老花镜：“老孙，这可不是坏事啊。”
“那当然不是坏事。”孙长明看向顾昭昭。
“这火箭真要上了天，怕的可不是有人给你挑错，怕的是连个能挑出错的人都没有！”
顾昭昭合上地勘报告：“发射架的方案，今晚得全修订出来。”
孙长明立刻问：“你还不歇会儿？接着算生保系统？”
“嗯，还差个舱内流体微重力状态下的模拟没弄完。”
周胜利听得头大：“我的老天爷，这活儿真是一环死死套着一环呐。”
郭明远看向满墙的数据：“是啊。以前我们总觉得，只要把火箭的推力做够了，把人塞进去一轰就上去了。”
顾昭昭落笔。
“安全送上去不算本事。让人全须全尾地回来，这任务才算真正完成。”
……
入夜。
第七块黑板终于写满。
氧气储备、废气清除、交替再生、温湿度调控、废物封存、故障切换、应急预案。
各模块独立循环，同时并入总网。
苏晓凛将誊抄本按编号收纳。
她转头问道：“昭昭，这些正式文件按什么规格整理？”
“明早开始誊抄。”
“还是老规矩？一份绝密原件，两份内审副本？”
“对。”
“图纸单独封存，后天一早我直接交上去给龙老。”
顾昭昭在第七块黑板右下角写下最后一行。
待补：舱内微重力流体力学模拟数据，需借用大型机。
七块黑板并排立在会议室内。
运载约束。
碳纤维减重。
飞船构型。
材料验证。
生命保障。
孙长明站在门口。
一双老眼熬得通红，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
周胜利在旁边小声嘀咕：“乖乖……这要是真让咱们干成了，那可是真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郭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这不叫捅窟窿，这叫开路。”
顾昭昭转过身。
“苏姐姐，刚那份电报呢？”
苏晓凛将文件夹递过。
看完两条内容，顾昭昭在便笺上飞快写下回复指令。
第一，银杏巷继续盯，不抓。
第二，彼得罗夫来华，按学术接待准备，安保升级。
苏晓凛收下便笺，压低声音问：“那新冒出来的那个特工，这条线怎么处理？”
“既然换了新人，说明陈维明那边起疑心了，正在反复试探顾婉。”
温彻放下刚拿来的饭盒。
“那陆家那边呢？”
“照原计划走。”
“万一对方真去跟顾婉接头怎么办？”
“随他去。”
“可他不咬钩，我们上哪儿知道他是谁啊？”
顾昭昭收起钢笔。
“只要他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桌面的白纸。
“明早九点，咱们过一遍生命保障系统的初审。”
孙长明立马接茬：“算我一个，我盯运载约束那块。”
郭明远点点头：“那我负责看飞船结构。”
周胜利举起手，嘿嘿一笑：“行，那我负责给大家提笨问题。”
顾昭昭翻开新纸。
“求之不得。”
“系统里藏着的漏洞，往往就是被笨问题抠出来的。”
苏晓凛走到门边，回头看她：“今晚能歇了吧？”
“不急，我先把目录列出来。”
温彻张嘴正要劝。
孙长明抬手将他一把拦住。
“让她写吧。”
老工程师望着顾昭昭的背影。
“干咱们这行的，思路一旦接上，万万断不得。”
顾昭昭的铅笔已经落下。
文件纸最上方，现出一行端正的标题。
【载人航天工程总体方案·第一版】
……
同一时间。
京市。
银杏巷尽头的旧排水管口。
一只戴着棉线手套的手摸过粗糙的管壁。
管口内侧的砖缝里，多了一枚折叠到极小的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