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
李菀白进入医馆。
依旧是宋大夫来的最早。
半荷端着一份刚送来的羊肉泡馍跟在身后。
这可是李菀白心心念念的早餐,热乎乎的喝上一碗当真舒服。
却让一旁的宋玉看傻了眼。
李菀白从他旁边路过时,见他看着自己,奇怪的问道:“宋大夫要喝吗?”
最近大家都跟着自己在外面吃,买的多,所以都是让店家直接送来。
“不不!”宋玉连忙摆手。
他只是觉得这位新掌柜当真稀奇,虽然京城饮食丰富,可羊肉泡馍属于腥食呀!
贵女们不应该避之不及吗?
不像昨日侍女送上的那碗甜点,看起来精致玲珑,一眼望去就是贵女们会吃的东西。
而且他注意到,掌柜身边的侍女换人了。
这位应该是‘半荷’姑娘。
他隐约记得当初面试的时候,就是这位姑娘出面询问,内容之细致,简直让他汗颜。
而且同半夏姑娘不同,半荷姑娘不太爱笑。
相处起来让人感觉有些畏惧,医馆里面的侍女们都很怕她,见今日是半荷姑娘来,一个个都在柜前站得笔直。
赵萱进来的时候,便是看见这样一幕。
她撩开竹帘,看见正在温习医书的李菀白。
“今日我们便开始学习针灸之术,我要先了解一下你的水平如何。”
李菀白欣然应允。
赵萱命人将前医馆留下那具铜人,重新注入热水、涂蜡
铜人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已经焕然一新。
这是便是古代练习针灸的办法,如果错认穴位,金针寸步难行,如果扎对,便会有热水流出。
宋大夫见状有些疑惑,他自然知道铜人的用处,可问题是谁用?他和赵大夫都是受聘而来,哪里需要这种东西。
可过了一会,他就不惊讶了。
李莞白站到了铜人面前。
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新来的医生是掌柜请来的老师。
宋大夫顿时喜笑颜开,把脉都控制不住。
患者见大夫如此,以为自己的病症并不严重,倒是取得了一些积极作用。
同时间赵萱给出考题:“你需要将这具铜人穴位全部认出。”
题目不难,但是对于刚接触针灸的新手来说,并不简单。
昨日的教学,让赵萱完全了解了自己这位学生的水平。
针灸方面,可以说是新手中的新手。
看在每月十两月钱的份上,面对金主,赵萱态度柔和,测试开始前还安慰道:
“你学习医术太晚,基础太差,底子打得也不扎实,寻常学医者,最晚九岁起便开始练习扎针。”
“苦练十年,才能大成。”
“如若你要求不高,按照现在的进度,学个一年半载便能施针了。”
“所以此次测试尽力便好。”
“若是那天不学医了也不打紧,学医最重要是修心,心定了,手才稳,路才能走得远。”
最后这段话说的有些拗口。
原来赵萱见李菀白已经嫁人,还能整日出来学习医术,应该是夫家较为和善,可这种和善不见得能一直持续下去。
古代重文,医术属于杂学,世人生病时求医,可更爱求功名利禄。
在高门贵族看来,学医不务正业。
早在来这间医馆的时候,她便有准备,或许那天这位李掌柜就再也不回来了。
李菀白听不太明白,但应该是在鼓励自己。
“好了,那边开始吧!”
赵萱话音落定,李菀白指尖稳稳捏起银针,目光落在铜人身上,昨夜练习的人体穴位图,在脑海内浮现。
没有半分迟疑,她先从十四经穴的核心脉络入手,直接将第一根针插入百会穴,对照经络循行路线,一路向下辨认至尾闾长强穴。
每到一处,她便会念出这个穴位的名称,再将银针精准刺入对应点位。
赵萱面无表情,但是如果念对,她便会下意识地颔首。
侍女们聚在一起,紧张地看着皇妃,时不时再看向赵大夫。
人体三百六十二枚穴位,分十二正经与任督二脉,以阴阳划分排布。
阴经是从胸腹到肢体内侧,阳经走头面、肢体外侧,穴位沿经脉线性串联,四肢点位排布最密,躯干次之。
头面最为疏朗,全数穴位循经络脉络有序铺展,构成完整的人体经穴体系。
而这些穴位在她脑袋清晰排布,银针起落间毫不含糊。
看得赵萱忍不住感慨,别管它对不对,反正这位夫人胆子真大,而且非常自信。
换作普通的学徒,哪怕是落在铜人身上,有时他们也会举棋不定。
不到片刻,李莞白已经将所有银针悉数扎入,过程中也有出错的时候。
但是她面不改色,淡定拔出再次落下,少有第二次错误。
赵萱绕着铜人走了一圈,将刚才出错的银针一一拔出,再次走回李莞白面前。
手掌摊开,那些代表错误的银针静静地躺在掌心。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你错了六十处。”
闻言,侍女们吸了一口气,怎么会错呢?皇妃日夜用心学习的辛苦,她们看在眼里,肯定是错不了的。
但是她们不敢说,只悄悄看向皇妃。
李莞白面色一赧,有些尴尬。
“若我不是内行,当真也要被你骗过去了。”
除此之外,赵萱还有些无奈。
主要是她太自信,表现出的气场太足了,以后怕是把人治死,对方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命数该绝。
怪不得,竟敢直接开医馆。
“医书暂且先放一放,今天先带你把方才的失误处重新过一遍。”
“好的。”李莞白应下。
除了穴位的讲解,赵萱还会顺带解释,穴位之间的关联,方便她更容易记住。
如果说自己看医书是加密式学习,那么有人讲解,就是一对一名师指导。
而且比系统的那种名师指导,要更加灵活,对比下来,之前自己究竟过的什么苦日子。
李莞白痛心疾首。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太傻了,浪费了许多时间,主要是耽误进度。
赵萱讲完后便离开了。
赵萱让她自我吸收,对着铜人多加练习。
可惜对着铜人只能练习穴位,没办法像系统的那种,还能练习手感。
而赵萱已经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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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了。
许久,半荷端着一碗茶,悄然走了上来。
“皇妃可要歇歇?”半荷问道。
李莞白端起茶一口饮尽,连是什么口感都顾不上品味了。
过了一会儿,赵萱再次走了过来,让她像刚才测试那样练习一遍。
这次已经只有四十处错误了。
“不错,有进步。”赵萱颔首。
这次她将黄帝内经拿了过来,对照着铜人讲解医书。
认对穴位只是基础。
针灸最重要的其一是辨气,观察病人的经气盛衰,气血在体内的虚实流转,气至与否,关乎针刺补泻的根基。
二是行针,讲究凭捻转提插等手法,导引经气布散,对于不同的病症,手法的轻重缓急各有不同。
李莞白如今要学,便是赶紧将缺掉的理论知识补回来。
如此才能使针灸医术大成。
教完之后,赵萱再次离开了。
侍女们不敢靠前,留下李莞白站在铜人前,独自一人练习。
虽然说只是初学,让她找准经气虚实、掌握行针分寸,未免有些为难。
可李莞白对着铜人反复练习,指尖捻转提插间,只觉得周身经气随之流转。
在数遍之后,她的指尖对银针感知,愈发敏锐,行针的手法流畅度也提升了一截。
此前向兆太医学习的医理与手中《黄帝内经》的知识开始融合。
如果把学医类比。
之前系统学习第一节课,她像是大专生,只匆忙学会了操控机器就上手了。
虽然没出错,毕竟真正重病患者也不会来次,但她并不知道机器的原理,只懂得照猫画虎。
遇见咳嗽的就治疗咳嗦,遇见感冒的就治疗感冒。
现在她学习人体经脉如何运转,就像打开了机箱,看见机器里面的线路是如何排布的。
不再是单纯依循表象治病,已然触碰到医理内里的核心脉络。
李莞白停下了训练。
她站在原地,举起手里的黄帝内经,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开窍了。
这会已经中午时分。
医馆内除了侍女们,两位大夫已经暂且离开了。
李莞白只觉得腹中空空,也打算先吃饭,好继续练习。
今天系统的一百次针灸技法,还未完成呢。
只是在她思索的时间,半荷走了上来。
“有事?”李莞白问道。
正常情况下,半荷只会贴心给她端来,早已经准备好的吃食茶饮。
“小姐,这些时日你一直早出晚归,今日练习结束天色尚早,不如早点回家如何?”
“您练习医术是为了姑爷,可要是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整日不交流,你来我往,只有晚上见一面。”
“时间久了,怕会影响夫妻情义……”
闻言,李莞白一愣:“怪不得,他昨天晚上带着我出去玩。”
上来之前半荷还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话惹得小姐不快,毕竟小姐学习起来不要命,她们都看在眼里。
见小姐似有开窍,半荷眼睛一亮:“那小姐今日也早些回去,给姑爷一个惊喜如何?”
惊喜?
李莞白挠了挠脸,他会为这种事情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