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忙碌一天的林伏正静静躺在赵家的客房内，任由推拿机器人为自己揉搓肩膀和胳膊，惬意地闭上了眼。
卧室内很安静，机器人的手掌是恒温的，力道恰当，富有节奏，让人昏昏欲睡。
“吱、吱吱吱……”
隐约间，她听到一阵嘈杂的窸窣声，接着胳膊、肩膀开始变得冰凉、阴寒。
林伏疑惑侧头。
就见原本的推拿机器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由几十只几百只发光白鼠形成的畸形怪胎，正冲她龇着利牙。
“嗬！”
林伏惊恐后缩，不想身下的床板如沙坑塌陷，将她整个人往后拽去。
这次的她左手持着脑端，右手握着双控仪，一团巨型污染介质从中朝自己射了过来，直接将她的大脑射了个对穿……
林伏脑子一恍惚，又看见许纯庆穿着白大褂拿着精神力成像图，厉声宣判：“由于你违规操作，你的精神力已经从32将至0了！你被炒了！”
并把成像图扔在她脸上。
她茫茫然将纸取下，不想面前的人变成了手持锋利斧头的夏依老师。
“我知道你脑子里有卡牌了，我知道了！快给我——！”
夏依仍旧挂着温和明媚的笑容，但拿着斧头手却半点不留情，直朝自己大脑位置劈来，声线狠厉。
“快给我！！！”
斧头落下。
林伏猛地睁开眼。
呼吸停滞住。
许久，她才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劫后余生般缓缓喘气。
梦，是梦而已。
恍惚地摸上自己的头，像是再给自己做确定。
确实，完整的，好端端的呢。
林伏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入枕头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一个吉利的。
但她上辈子毕竟见识过一些心理知识，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近段时间，她心中压力的具象化。
“林伏，你该起床啦！今天返校！”
安静的房间响起了敲门声，是赵钦苹的声音。
“好。”
林伏应了一声，从床上起来。
想起今天自己要干什么，略有烦躁地揉着脑袋。
对，返校。一周的假结束了，她得重返学校做回一名高中生。
因此不可避免的，得和夏依见面。
想到这，林伏的目光变得锐利。
目前，夏依对我的能力是否察觉，不得而知。但一切的起点都要从接触开始，我得慢慢接近她，变得“依赖”“害怕”“无助”一些。
毕竟，我现在算个残疾的“孤儿”，是弱势群体。这样的人需要老师的安慰和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林伏甚至想了些接近夏依的名头，比如咨询残疾人政策，比如可否申请政府的补助金之类。
打好腹稿，她心里安定了些。吃过早饭，和赵钦苹一同去上学。
只是刚出赵家别墅，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有种被人盯上，后脑扎了根刺的刺挠感，虽然不疼，但总让人不自在。
又来了。
到底是谁？
而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得从她第一天下班开始说起。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自己敏感，但如果这种感觉是时隐时现的，是在特定场合出现的，那她就不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因为每当她一个人，或者离开室内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便如影随形地出现了。
而这次，直到她上车为止。
林伏坐进车内，告诉自己：
这个人真能藏啊，无论我试着快速回头，还是改变路线，或者躲在角落观察，都没有效用。
好在我今天在学校，人多，对方应该不敢真的对我做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
林伏想着，打开私脑打发路上的时间。
不想才打开私脑，她专门定制的本国新闻板块就推送了当日最热门的新闻词条出来：
《托米托掌门人儿子涉嫌侵害未成年，因精神病鉴定免于去起诉》
《托米托莱科篡改考分，挤占特困生奖学金名额》
《五大家族，到底有多大的特权？》
标题醒目，内容不堪。
林伏快速扫了几眼，评论区正以极快的速度垒起高楼，全是骂声。
“五大家族就是奥德的耻辱！毒瘤！！”
“这么有钱了，还要来抢穷人的特困奖学金？我也是大开眼界了。”
“被抓了活该！听说石家小儿子前几天死了？报应啊！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伏才翻了几页，但评论区里关于托米托·莱科曾经的恶行已经数不清了。
林伏都要看花眼了。
“林伏，你说我们毕业了能干什么？”
林伏正翻阅其他社会新闻，就听赵钦苹忽然问。
毕业？
林伏摇头，“不知道。”她目前遭遇的麻烦完全占据了她的脑子，毕业后的事情都排不上。
“我好烦啊。”赵钦苹叹气，“我哥说让我毕业后去叔叔的公司上班，但我好想学设计。可是设计专业要求精神力最低得45，我才40。”
“一个月左右咱们就毕业了。”赵钦苹紧挨着林伏，声音有点委屈，“我其实很想上大学的……但是没有适合我们这类人的学校……”
林伏听到了赵钦苹深深的忧郁和苦闷。
是啊，他们这类人几乎被排除在主流的任何事项中。读书是，工作是，就连生活遇到的状况都更加曲折。
不过，赵钦苹比林伏幸运的是，她不用发愁生存的问题。
好在林伏现在找到工作，也不需要过度担忧。
还有歇比思清洁能源公司呢。
等到达远望时，赵钦苹已经收拾好了烦闷的情绪。而林伏一下车，一眼扫去，心道：这学校，老师比学生都要多。
而她所在班级为：31级7号，正是夏依为班主任的班级。
当她和赵钦苹谈论着毕业后工作的事，踏入班级门口时，对方正和班上其他学生打招呼。见到他们俩进来，冲他们露出明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明媚。
很正常。
林伏心道。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伏从她面前经过的刹那，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下一顿。
受伤了？
没曾想，赵钦苹也闻到了，直接问道：“老师，你是不是受伤了？”还凑过去，抽了抽鼻子。
夏依仍旧在笑，捂住自己的手臂，“前两天出了点小事故，胳膊受了点伤，没什么事。”
她说话的样子很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赵钦苹根本没有怀疑，只让老师好好照顾自己，拉着林伏回到他们的座位上。
但林伏却在这通话中提高了警惕。
前两天受了伤？
这会不会太巧？
在夏依即将离开班级的空档，她悄然打开了外视界，凝神望去。
这是她头一回见拥有卡牌的人的脑部呈现的光亮，只一眼，林伏就被那与众不同的，刺眼的光芒惊到。
这段时间里，林伏见过太多人的精神力。
若说普通人的脑部精神力处于相对静止的状态，那夏依就是活的，是滚动的，像个以最为明亮的那一点为中心，疯狂旋转，不断吸积的漩涡，将周围的稀薄的白光一点点的卷入。
而她的身体，也在缓慢内循环着更为稀薄的精神力能量。
林伏无法用外视界打量自己的大脑，只能粗浅看到自身身体散发的白光。
现在有了夏依这么个参照物，她终于知道了持卡人脑部状态会呈什么样子。
原来，持卡人的大脑白光是漩涡状！
与此同时，林伏也在夏依脑中发现了别的东西。
她的精神力不够规整，偏向于椭圆形，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斑驳、黯淡。
像是被什么侵蚀过。
注意到这个现象，林伏心中立即有了别的猜想。
结合夏依胳膊上的伤情，恐怕事实没有她嘴里说的那么轻飘飘。
她肯定遭遇了什么，还是和卡牌有关。
而能让她精神力受伤的，不可能是普通人。
因此，林伏不过两秒就推断出：
夏依在撒谎，她大概率遇到了另一个持卡人！
想到这，林伏又想起了马寿，又响起了【法门】上铭刻的那句“万卡之王”。
一万张卡……
一万个人……
这让林伏心理掀起对其他卡牌的好奇，对夏依拥有的卡牌的好奇。
会是什么卡牌呢？
而让夏依受伤的又会是什么卡牌？
对于夏依的事，林伏有许多怀疑和猜测，但因为要重新捡起学业，她暂时没有多余的大脑思考其他事情。
比其他人面临的课业问题，她的问题严重很多。不仅要学习新的，还要复习一大堆旧的，必须将一堆旧知识通过复习、做题变成自己的。
好在，一个班级只有十个学生，讲解的老师都是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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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林伏有充足的时间问问题。因此给同学们的印象是，她这次请假回来比以往更加认真刻苦了。
赵钦苹感受到了林伏的紧迫和认真，有点心疼她。
知道工作对于自己和她来说完全不一样，但自己又不能直接和林伏开口说要提供帮助。对方的性格还是十分要强的。
要不，炖点补品？
赵钦苹在心底琢磨着。
林伏现在唯一的家人死了，没人照顾她，又是上班又是生病的，营养跟不上就不好了。
赵钦苹已经在心底做了决定，等过两天林伏精神力恢复些了，给她炖个参片，补点力气。
林伏没注意到赵钦苹“慈祥”的目光，几乎将所有的在校时间都利用在复习学业上，直到中午休息时间。
“林伏，夏依老师找你。”同班同学拍了拍还在理数学题的林伏，示意她道。
夏依？
未曾想到对方来主动寻找自己，林伏愣了下，随即想起：哦，是了，自己申请了宿舍。
“申请报告已经通过了，根据你现在的情况，符合‘急性家庭经济困难’的条件，学校同意给你90%折扣优惠，你只需要缴纳500帕的宿舍管理费用。”
穿过联排漂亮的教学楼、实验楼，走向通往宿舍的林荫小道，夏依将纸质通知书递给林伏。
“你签个字给我。”
90%的折扣？
只交500帕的宿舍费用？
想过会优惠，但未曾想过优惠力度这么大的林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毫不怀疑这里头夏依出了份力，毕竟远望可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后续主动向夏依发起政策咨询的动机，就更加情有可原了。
“谢谢老师。”她惯性先谢过，再提出疑问，“这是真的只要交500帕吗？”
望着短发女孩难以置信的申请，夏依笑了笑，“申请都下来了还能有假？学校也是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加之反正只剩一个月就毕业了，时间也不会太长。
你住院花了很多钱吧？能少花一点是一点，毕竟你现在的情况和这里其他学生不一样，以后没有长辈帮衬，一个人会过得很辛苦的。”
话说到这种程度，如果对方还是在演戏，林伏只能是为对方颁上一座奥斯卡。
演技太精湛，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害怕。
至少林伏是自愧弗如的。
特别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如果对方相对自己做些什么，那不要太方便。
但夏依的表现仍旧很平稳，平稳到让人着急。
林伏不敢随意问什么，她深刻明白，有时候说得越多，暴露得越多。
现在还不是时候，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夏依带林伏看宿舍，给她介绍宿舍里的装潢及功能。
两人寝，房间大约四十平米，设备简洁不简单，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
由于申请宿舍的人少，直接等于林伏一个人独享一个房间。
在卑米思区，想花500帕找到条件这么好的房间，那是天方夜谭。
“宿舍规定的关门时间是晚上22：30，白天6:00开。不允许带外人进来……”夏依又说起宿舍的种种规矩。
在宿舍这个密闭空间里，林伏一边状似打量环境，一边默默拉开和夏依的距离。
其实她对这个环境是很满意的。
这里距离教学楼步行大概十二三分钟，快的话十分钟也能到。
而且歇比思距离学校的路程，比赵家别墅近，这下大大减少了上下班的她通勤时间。
要知道作为苦逼的打工人，除了工作外，她最厌烦的事就是赶通勤。
“怎么样？还不错吧？”
夏依十分自然地靠近林伏，林伏不自觉绷紧神经，又敏感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味。
她神色微变，暗道：比之前更浓郁了。
就在这时，她视线一花。
视界颜色模糊，从彩色之上，骤然多了一层灰白滤镜。
外视界亮了！
不是她主动开的，是它自己亮的！
林伏惊愕：怎么回事？
却见外视界中，一道刺目的光倏地从墙壁中射来。
不是子弹，不是电，是光。
一束像箭一样的光！
林伏一句“小心”还未脱口，胳膊已被一只有力的手拽住，狠狠往旁边甩去。
而在被甩开的瞬间，她余光瞥见一道极其耀眼的漩涡光芒，在门口的方向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