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原本还在议论无道宗夺魁的修士,全都停了。
“谁没了?”
“叶辰?天衍宗那个火灵根?”
“不是刚才榜上第二十吗?怎么说没就没?”
人群往这边挤,连几个小宗弟子都开始踮脚看热闹。
萧正德急眼了,差点眼前一黑,他一把拽住萧远山的完好肩膀。
“你、你把舌头捋直了讲!到底发生何事!叶辰怎么会死?!”
萧远山眼底滚下水光,混着脸上的灰土,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秘境出口必经之路上平白裂开个煞坑。里面倒灌着刮骨削肉的紫黑罡风。叶师弟原本跑在前面,一脚踏空掉了进去。”
他换了口气,指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左臂。
“我赶到崖边,掷出缚灵索拉他。眼看着半个身子出坑了,底下的罡风猛涨。我死命拽,可那吸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抗的。我这条胳膊被风口毒障撩了一下,差点连我也被扯下去。”
说到这,他重重把头磕在石板上。
“叶师弟看我快撑不住,为了不拖累宗门……他在最后关头,扯下玉牌扔了上来,自己……”
萧远山话没说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围观的众宗门哗然。
仙盟大比,受伤常有,但这种天骄死在最后半个时辰的离奇惨剧,闻所未闻。
“荒唐!”玄虚子暴喝一声,还没有接受现实。
他右手探入储物戒,拽出一枚玉牌。
那是亲传弟子留在宗门内的本命命牌,与神魂相连。
玉牌刚暴露在空气中,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无数纹路。
风一吹,化作一捧细碎的粉末,顺着玄虚子指缝簌簌散落。
命牌碎,除了魂飞魄散没有别的可能。
这下全场鸦雀无声。
玄虚子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丹阳真人赶忙扶他:“宗主!”
玄虚子摆开他的手,视线落在那两片碎玉上,许久没有动。
他曾以为叶辰会是天衍宗翻身的台阶。
可现在,人却死了。
萧远山突然膝行两步,重重磕在玄虚子面前。
“弟子无能,未能护住叶师弟。弟子苟活无颜面对宗门栽培,今日便以死谢罪!”
说完,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径直抹向自己脖颈。
“胡闹!”
旁边萧正德眼疾手快,两指钳住剑脊,稍一发力,长剑脱手落地。
他一把将萧远山扯起,老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处,“叶辰遇险乃意外,你强扛罡风救人,连这条胳膊都差点废了,谁能怪你!那是叶辰那孩子命薄,怪不到你头上!”
齐观阵也开口:“萧长老说的是,叶辰身陷其中,本就九死一生。远山能活着出来,已是侥幸。”
其他几位长老也跟着叹气出声,纷纷劝慰。
死了一个天才已是定局,若再由着眼前这个全须全尾的大师兄抹脖子,天衍宗这次大比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只有柳铃儿和金敢当站在人群末尾。
金敢当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没半分血色。
柳铃儿绞着帕子,嘴唇煞白,整个人随时像要倒下的样子。
玄虚子盯着手心残留的玉屑,眼底的痛惜翻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弯腰扶起萧远山。
“远山,不怪你。”玄虚子痛心疾首,“你若死了,才是真的辜负叶辰最后托付。天衍宗,不能再失去一个好弟子。”
萧远山喉结动了动,低垂着头,看的周围宗门唏嘘。
“往年大比哪死过弟子?这次九重天衍秘境闹得太厉害了。”
“先是出了乱子,后是出口冒出裂坑。仙盟这回怕是要赔大了。”
“天衍宗也惨,就晋级了两个弟子进决赛,还死了一个。”
这些同情的窃窃私语,扎得玄虚子太阳穴抽疼。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再抬起头时,面色一片阴冷。
堂堂大宗门,吃了这种暗亏。
折了宗门中坚,仙盟若不拿个实打实的交待出来,今日这通天法坛谁也别想舒坦。
他拂袖甩背,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取仙盟大台。
“左盟主!”
这一声灌入灵力,整个通天法坛都听见了。
各宗长老纷纷抬头。
仙盟高台上,左道机刚接过青衣执事递来的最终榜单,闻声停手。
玄虚子携着满身怒火落定,连礼数的过场都省了。
“左盟主,今日大比之变,仙盟总得给我天衍宗一个交代!”
左道机眼皮掀开半边。
“玄虚宗主,此话怎讲,你要什么交代?”
“九重天衍秘境乃仙盟一手操持,大比章程明言保命阵法兜底。”玄虚子脸上悲愤,“可我天衍宗弟子叶辰,于秘境出口开启后,死在空间裂坑之中,尸骨无存!仙盟若不能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这中州还有何公允可言!”
此言一出,高台上不少人起身。
几名仙盟执事交换视线。
历届大比死伤多是刀剑相向,因空间法阵崩塌掉进死地的,上万年来都没出过几桩。
反应最大的,却非管事长老。
坐在一旁摇着折扇的白狄玉手腕一顿。
“你方才说,谁死了?”
玄虚子对这女人的插话颇为不满,念其身份,冷邦邦回道:“我门下亲传,叶辰!”
“不可能。”白狄玉扇子猛收,后背离开了椅背,“他福泽深厚……怎会死于区区阵法意外?”
另一侧,端着药茶的神农烬眼皮都没掀。
他捏着茶盖拨弄浮茶,吹散一缕白雾,眼底闪过几分嘲弄与晦涩。
金无施盘着扳指,面上仍是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只是扳指转得慢了半拍。
他偏头看了白狄玉一眼,轻咳一声,“天有不测风云,玄虚子宗主节哀。”
白狄玉指尖收紧,很快垂下扇子,笑容又回到合适的位置。
“原来是那位小友。先前在水镜中见他天资不俗,真是可惜。”
神农烬顺势放下茶盏,“古秘境法则更迭,横生变数,实乃痛事。阵法之事繁杂,交由盟主定夺便是。”
墨春秋抬眼看了玄虚子,又低头在随身玉册上记了两笔。
左道机扫过几人,最后看向玄虚子。
“阵法生隙,本座定派专人去查。”左道机开口定调,“天衍宗失却良才,是正道大损。玄虚宗主受了委屈,仙盟自当弥补。除大比例行奖赏,仙盟额外划拨一条中品灵脉的十年开采权,算作给贵宗的补偿。”
玄虚子眼角跳了跳。中品灵脉,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小数。
左道机接着道:“依名次,第二十名萧远山入神域九大宗门进修。本座做主,天衍宗可另荐一名弟子,由仙盟担保,一并送入中州。大比授礼,依序进行。如此可算公允?”
高台下响起一阵压低的抽气声。
一条矿脉,两个神域保送名额。
这赔偿不轻了。
这等筹码放在平时,他们这些中等势力的宗门人马得打破头去抢。
死人换来的好处,摆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要封口了。
这些看客一时不知道是该羡慕天衍宗还是如何。
玄虚子心里的悲痛,此刻也被这几笔资源冲淡了不少。
叶辰死了不能复生,可宗门还要往前走。
活人比死人贵。
玄虚子收敛怒容,面上依旧端着几分余痛,拱手退下:“左盟主高义,本宗也不愿让死者搅了大比的喜庆。就按盟主所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