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缩在断崖后,看着乱成粥的场面心中窃喜。
他那句变声后的喊话,本是急中生智,没想到效果好得离谱。
虽然此刻他也明白自己会错意,拿到三倍积分的人不是剑王阁的弟子。
但那又如何。
他歪打歪着,不还是让叶辰吃了闷亏?
原来,这就是戒老说的借势。
他不必时刻心急正面赢叶辰。
只要借用天时地利人和,叶辰自然会被拖进泥里。
为了不露底细,萧远山将衣摆往上拉了拉,严丝合缝遮住下半张脸,贴着杂乱的树影连换了三个藏身点。
每换一处,便捏着嗓子怪叫两声:“别让明见烛跑了!他快力竭了!”
前方主战场早就熬成了一锅黏糊糊的乱粥。
叶辰那标志性的纯阳真火,原本是极其霸道刚烈的杀招,现如今反倒成了这里最为招摇的靶子。
飞星宗的双刀流转、雷火堂的千斤重锤,外加陆陆续前来的各宗弟子,四面八方全往这团火光上招呼。
“无耻之徒!尔等敢瞎了眼!”
叶辰的发冠早被打散,一条赤红火莽刚凝聚成型,便被两件不知名法器强行砸碎。
他提着焚天剑左支右绌,喉咙里往外反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恨不得扯开嗓子澄清自己是天衍宗叶辰,可话刚冒出个音节,迎面两道爆裂符炸开,满嘴只剩焦糊的泥渣。
而在那帮杀红眼的各宗天骄眼里,这等负隅顽抗的烈度,刚好彻底印证了“身怀重宝死不认账”的推理。
一时间打得更加起劲。
萧远山在外围看着这出好戏,冷嗤出声。
他自然不会蠢到去蹚中间的浑水。
目光一转,他盯上个被剑气掀飞、滚落到外围直哼哼的小宗门弟子。
趁着对方晕头转向,萧远山猫着腰摸过去,极其利索地一记闷棍敲在后颈。
扯下对方腰间的玉牌,分值一抹,抬脚把人往草丛深处一踹,转头继续搜寻下一个猎物。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蚊子腿能凑成肉干。
两里外,一队人马穿林而出。
百里策按着剑柄,停在山道高处。
云扶摇领着皓星宗众弟子紧随其后。
视线穿过林木间隙,正瞧见那断裂石台上堪称壮观的一幕——
几十号人围着一团狂躁乱窜的火光狂轰滥炸,嘴里杂乱无章地喊打喊杀,声声不离“明见烛受死!”。
云扶摇看了半晌,眉头拧成结。
“师兄,他们为何把叶辰认成明姑娘?”
百里策静立片刻,脑门上同样挂着问号。
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叶辰,又看向空空荡荡的试炼碑遗址,再看向被拖进乱局的剑王阁。
想了许久。
没想通。
他索性放弃了。
修仙界有些事,越琢磨越折寿。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无道宗那群人,不仅抢了唯一的逆天改缘,还毫发无损抽身退走。
至于这些追兵为何跟叶辰死磕,手段已不可考。
“扶摇。”百里策语气复杂,透着几分对司渺的崇拜,“无道宗不仅拔了头筹还能全身而退,司前辈……当真高深莫测,算无遗策。”
云扶摇咽了口唾沫:“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百里策没有犹豫。
“走。”
“走?”
“没错,咱们没必要掺和进这种乱局。”百里策发话,长剑归鞘,“离秘境关闭仅剩半个时辰。趁那些人抢得不可开交,不如散出去搜山。中低阶试炼碑现在全无防守,能扫多少算多少。”
云扶摇也点头认可。
这才是务实的正事。
众人不再看热闹,分成三队,悄然退入林中,各自去寻找无人看守的试炼碑了。
皓星宗这帮天骄经历了此次大比,算是彻底磨平了原有的傲气。
他们放弃那些争夺第一的不切实际念头,反而趁着全场发疯,积分开始十分二十分地稳步回升。
十里开外,断背山深处。
一处被千年古藤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天然岩洞内。
木逢春借草木感应寻到的这处藏身地。
这里极其偏僻,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外头还有一片乱石坡,神识扫过也只会当成妖兽废巢。
陆无辙半句废话没有,天机枢贴着石壁展开。
机关钉、隔绝阵盘、爆裂傀儡雷,一圈接一圈埋下去。
只要有人踏近一步,保准他没法完完整整回老家。
沈渊把明见烛放在洞内平整石台上。
明见烛躺得安安静静。
脸色纸白,毫无半点生气。
她肩头血洞仍在渗血,衣袖被染透,眼角两道血痕细细往下淌。
谢无锋的寒绝剑意霸道,不仅绞碎皮肉,连带伤口周遭的经脉都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白霜。
司渺半跪在青石边。
她脸上没了半点平日里那种散漫犯懒的表情,什么废话都没说。
右手扯开储物袋,掏丹药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各种材质的瓶瓶罐罐被扒拉得叮当乱响,解毒的,补血的,护脉的,凝神的,全被她一股脑排开。
她捏开丹瓶,倒出药不然炼制的续命药丸,撬开明见烛牙关塞进去。
另只手凝起混沌灵气,掌心贴覆于对方肩颈交界的大穴,将那股四下乱窜的剑气死死堵在灵台之外。
木逢春急出一头大汗,双手虚悬在明见烛伤口上方。
最纯粹的草木生机化作莹绿色的细密光带,一丝一缕往断裂的经脉缺口里填补。
南宫雀蹲在旁边,放出几只细小蛊虫。
那些蛊虫钻入伤口边缘,吞食残余寒毒。
小丫头眼圈红着,嘴上还凶,“谢无锋最好祈祷别落我手里,敢把明师姐伤成这样,我让他的剑鞘里长虫。”
花弄影半蹲在侧首。
掌心印着明见烛眉心,本源灵气毫无保留地往里送,硬生生兜住明见烛随时可能溃散的心脉。
一边出力,花弄影那张嘴还没闲着:“司渺,你会不会带弟子?之前看你那样,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结果连自家孩子都护不住,让一个小姑娘去硬抗剑王阁的绝招,当你们无道宗的长老真轻松。”
往常有人敢这么挑衅,司渺能把对方怼得祖坟冒烟。
这回她出奇安静。
司渺指腹沾着血。
眼帘半垂,视线落在明见烛苍白的唇线上。
半晌。
她才缓慢地掀起眼皮,嗓音比平时低了八度:“闭嘴,别扰她神魂。”
花弄影本来备好了一肚子回怼的后手,抬头看见司渺眼底的细密血丝,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冷哼一声,继续替明见烛护住心脉。
山洞里只剩灵气流转的细响。
过了半盏茶,明见烛眼睫细微颤了颤,涣散的意识回拢。
她费力地撑开一条眼缝,视线散着,虽看不清人。
但鼻尖萦绕的浓重药草味、地下潮湿的土腥气,还有周遭那几道再熟悉不过的灵力波动,让她一直死死绷紧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许。
“师叔……”气声微弱,出口便散了。
司渺立刻倾身,耳朵凑过去半寸:“在。”
明见烛极力想看清司渺的表情,“我们第一……拿到了吗?”
司渺鼻尖发酸,面上仍旧懒洋洋。
“拿到了,断层第一。你现在可是咱们无道宗的摇钱树。”
明见烛想笑,牵到伤口,气息乱了一下。
“那就好……”她呢喃着,“没给师叔……丢人。”
司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难得温柔。
“睡吧。半个时辰后,我把你平平安安带出去。”
她停了下,语气低下去。
“谁敢拦,我就把他连人带宗门一起拆了。”
明见烛听见这句极具安全感的恶霸发言,终于松了劲。
她眼睛合上,呼吸慢慢稳住。
山洞重新回归宁静。
沈渊提着那把巨阙,一言不发地走到洞穴最外侧的通道交界处。
木逢春继续渡灵。
南宫雀守着明见烛。
外头乱战声隔着山壁传来,时远时近。
洞里却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最后这半个时辰。
等秘境出口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