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东侧,断崖阴影里。
萧远山披着备用隐息符匆匆赶到。
面具下他粗气还没喘匀,,刚探头往断裂石台上一扫,整个人当场愣住。
十丈高的青石古碑早没了影子。
取而代之的,是叶辰提着焚天剑,周身裹着极其狂躁的赤色火莽,不要命地往剑王阁那八人护剑阵里扎。
纯阳真火不要钱似的四处乱泼,烧得周遭空气都发生扭曲。
叶辰疯了。
这是萧远山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他追着叶辰一路赶来,本打算找机会下黑手。
谁曾想叶辰自己先发疯找剑王阁的麻烦,简直自寻死路。
难不成,是剑王阁捷足先登,把三倍的积分拿走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否则叶辰何至于发疯到这种地步?
想到叶辰真有可能在这半个时辰里将积分抢回来逆风翻盘,萧远山急得手心冒汗。
他下意识握住手指上那枚粗糙铜戒,神识顺着缝隙往里钻。
“戒老!戒老您说话啊!”
“叶辰若抢回积分,我们前头的布置全白费了!”
铜戒安安静静,任凭他在识海里如何呼唤,都无人回应。
萧远山吞咽了一口唾沫。
没了戒老这个金手指,他一个人面对这样复杂混乱的局面,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追上去帮剑王阁?
不行,身份暴露,天衍宗那边也说不清。
继续暗算叶辰?
剑气火浪混在一处,稍有不慎便把自己卷进去。
什么都不做?
那更不行。
他犹豫不定,只能缩紧脖子继续窥探。
前方石台上,跨频聊天的激战正酣。
叶辰一剑荡开两名剑修的合击,虎口震得发麻。
他余光扫见谢无锋面无血色、被弟子搀扶着立在后方的虚弱模样,心底的嫉妒与狂怒揉杂成一团烈火。
这做不了假!
谢无锋绝对是强行占碑遭了反噬。
“谢无锋!”叶辰手腕一抖,焚天剑挽出个凌厉火花,“你以为抢了先机就能安然脱身?今日这天命机缘,你留不住!”
剑王阁弟子被这话气得差点真气逆流。
“你眼瞎吗!”一名弟子持剑怒骂,“碑根本不是我们占的!剑子已经受了内伤,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满嘴谎言!”叶辰嗤笑,压根不听这套说辞,“堂堂剑王阁也学那市井无赖敢做不敢当?交出三倍积分玉牌!”
话音未落,他强压金丹的刺痛,纯阳剑气化作一条凶戾火蛇,越过八人剑阵直扑后方的谢无锋。
纪孤鸿立在不远处,老脸阴沉如水。
大比规矩卡在脖子上,长辈不能对参比小辈痛下杀手。
眼看这疯狗没完没了,他怒哼一声,大袖挥出。
压制至元婴期的罡气没有剑锋,化作一面浑厚气墙。
火蛇撞上气墙当场崩碎,反震的力道连带着将叶辰推得倒滑出数丈,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换作正常人,见对方长老怒了,早该知道深浅退避三舍。
可叶辰不退。
他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沫,反倒笑出声来。
一个长老不顾颜面在此刻出手,为什么?
绝对是谢无锋身上带着榜首玉牌,他们慌了!
“心虚了吧。”叶辰将焚天剑横在身前,“这碑,我拿定了。”
就在叶辰准备二次发难之际,远方天际连闪数道各色遁光。
空间乱流中,三四支宗门的主力队伍相继落地。
他们循着那道通天光柱全速赶来,鞋底刚沾上青石板,抬头一看,光柱没了,石碑碎了。
几十号弟子全愣在当场。
“碑呢?”
“怎么消失了?”
“积分到底谁拿了?!”
几十号人视线转交,齐刷刷落在场中央。
只见满地狼藉里,一个浑身冒火的年轻男修,正跟剑王阁的护道长老和主力队员打得不可开交。
众宗门弟子满头雾水。
这怎么一来就看见有人在单挑剑王阁?
萧远山缩在石头后头,看着越聚越多的人,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阴招。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不管积分到底在谁手里,但这水越浑对他越有利。
叶辰不是想抢碑吗?
那就让他变成所有人眼里的公敌。
萧远山扯下衣摆遮住半边脸,手心掐了个变声的法诀。
真气鼓荡,一个沙哑难辨的嗓音从暗处滚滚传出,落入众人耳中。
“三倍积分在那个使火系功法的小子身上!谁击败他,就能当魁首了!”
这一声吼,堪称平地惊雷。
赶来的各路天骄先是一怔,随即迅速掏出自己的大比玉牌查探。
榜首的名字写的一清二楚:
【明见烛】
此人积分呈现断崖式领先。
但在场的这些人,根本没谁知道“明见烛”到底是个什么来路,是圆是扁,是男是女。
修仙界同名同姓或是起个奇怪道号的人多如牛毛。
但很显然,方才通报说碑被夺了。
现在场上只有一个玩火的人在被剑王阁全员围殴。
剑王阁可是九大宗门之一,能让他们不顾体面群殴的,除了那个拿着三倍积分的“明见烛”,还能有谁。
“怪不得剑王阁连纪老头都下场护法了,原来是抢先盯上了这块肥肉!”一名飞星宗的真传弟子拔出双刀,眼底泛起贪婪。
“一个大老爷们,名字起得比百花谷的女修还秀气。”另一名雷火堂的弟子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拎起重锤,“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是有两把刷子。”
人群沸腾了。
这帮人哪讲什么武德。
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关闭秘境了,榜单眼看着就要定死。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还有剑王阁在前面拉仇恨,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叶辰刚提上一口纯阳真气,便觉周遭数十道杀气同时锁定了他的后背。
他回头去看。
几十个原本袖手旁观的各宗弟子,此刻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座金光闪闪的移动宝库。
“明见烛!”飞星宗弟子率先发难,双刀拉出十字雪亮刀光,直取叶辰下盘,“机缘不是你这等无名鼠辈配拿的,把积分玉牌交出来!”
叶辰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光,衣摆被削去一大片,整个人彻底气炸了。
“你这狗贼乱叫什么!我是天衍宗叶辰!”
“还敢狡辩!”雷火堂的弟子抡起重锤砸向他脑门,“你当大伙都是三岁小孩?你要不是明见烛,剑王阁追着你砍作甚!受死!”
“雷火堂的,榜首是我们流云堂的,别抢人头!”
解释毫无意义。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叶辰的辩解成了掩饰,他的愤怒成了被戳穿后的心虚。
无数法术光华亮起。
冰刺、风刃、雷霆、符箓。
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的道义,各方人马只奉行一个准则:谁先打倒这小子摸到玉牌撑到半个时辰结束,谁就是下一任榜首。
叶辰被这铺天盖地的攻击彻底淹没。
他连骂人的功夫都没了,只能拼命挥舞焚天剑左支右绌。
纯阳真火再霸道,也防不住几十个同阶高手的轮番轰炸。
他背上挨了一记闷棍,左腿被冰霜划出一条长口,狼狈至极。
剑王阁更惨。
本来是叶辰单方面发疯,现在这群后来者急红了眼,为了抢夺叶辰的人头,连带着把挡路的剑王阁弟子也划进了攻击范围。
“都滚开!剑阵御敌!”
纪孤鸿大怒,老头的胡须都气歪了,元婴威压不再保留,剑气连闪劈飞几个不要命的小宗门弟子。
可场面早就失控了。
人潮涌动。
有些挤不进内圈去抢“明见烛”的,干脆趁着混乱互下黑手。
之前有旧怨的,因为一株草药结梁子的,这会儿全当没看见,闷声掏法宝往死里砸对方。
还有人纯粹是抱着来都来了不能空手而归的心态,专挑落单受伤的倒霉蛋抢玉牌。
石台变成了毫无章法的大型街头斗殴现场。
惨叫声、法宝爆裂声、各种污言秽语汇成一锅沸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