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柳铃儿身形散去,天衍宗的这只精挑细选的编队,独留叶辰一根独苗。
叶辰死死攥住那块碎布,将其捏成一团齑粉。
无边的屈辱感盖过了身体的痛楚。
他自诩天命之子,本该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却像个丧家之犬般被围堵绞杀。
这群人,不可饶恕。
借着柳铃儿传送白光尚未完全散去的极短间隙,他脚底发力,石板被生生踏碎。
游龙步催发至巅峰,整个人拉出一串扭曲的残影,直奔左侧半截倒塌的祭坛缺口。
那里连着一条错综复杂的排污暗道,只要钻进去,就能利用地形甩掉这帮跟屁虫。
他身形刚拔高数尺。
“铮——”
刺耳剑鸣炸裂。宋行霜不知何时已横移至缺口正前方,长剑携风雷之势拦腰斩落。
前路断绝。
叶辰迫不得已半空旋身,重重跌落回原地。
落地时身形不稳,踉跄退了三步。
焚天剑抵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极深的沟壑,勉强撑住身体。
十二名神剑山庄弟子快速变幻方位,包围圈进一步收拢。
不足两丈的空间,彻底成了插翅难飞的铁桶。
“小子,你跑不掉了。”宋行霜欺身而上,眸底满是冷厉。
叶辰挥剑格挡。
每一次剑刃相击,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鸣。
体能临近极限。
左侧剑修趁势突刺,挑破他膝盖外侧的防御屏障。
右翼利刃紧随其后,削去他一截带血的衣袖。
宋行霜主剑杀至。
毫无花哨的一记直刺,直接挑开叶辰胸前的法袍。
内里的护心甲崩开一道裂痕,剑气透甲而入,距离挂在里衣上的护命玉牌不足半指。
再进寸许,他便会止步于此。
屈辱、不甘、狂怒。
种种极端情绪在叶辰心头翻滚。
凭什么?
他明明坐拥世间最顶级的纯阳之体,理应去踩碎中州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天才。
怎能在这阴沟里,被几条不长眼的疯狗咬断喉咙!
双眼迅速充血,眼白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既然退路全无。
“你们找死。”
叶辰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彻底放弃了防守姿态。
焚天剑随手掷入地面。
双手猛然并拢,十指扣成一个诡异的印法。
他不惜代价逆转奇经八脉,将丹田气海内最后留存的纯阳真火底牌强行抽出。
高温瞬间在他体表蒸腾,烤得周遭空气剧烈扭曲。
皮肉承受不住这股狂暴力量,开始泛起碳化般的焦黑。
他要引爆这股真火,用玉石俱焚的打法,硬生生破了神剑山庄的绞杀阵。
即便经脉尽毁受重伤,只要玉牌不碎,只要能熬进决赛秘境,他就还有重回巅峰的机会!
同一时刻。
地宫中央断裂的星台上,战局攀同样升至最惨烈的巅峰。
皓星宗贪狼阵脉收束后,杀伤比先前高出数倍。
星辉不再铺天盖地乱压,而是凝成一条条薄刃,专削灵力衔接处。
明见烛的净琉璃瞳几度运转,眼尾已见血痕。
她能看穿阵眼,却架不住百里策亲自压阵。
百里策是皓星宗首席,不是靠名头堆出来的花架子。
他每一次变招,都避开了明见烛刚看破的旧阵路。
且换得太快。
快到陆无辙的机关铁狼刚咬住一个落脚点,下一枚星位已经转移到半空。
木逢春催动龙须藤封住侧翼,星刃便从藤蔓缝隙里钻出。
沈渊一剑拍碎三道星芒,第四道贴着肩甲擦过,衣料被削去一片。
“这人不太好打。”
南宫雀缩在冰墙后,指尖夹着两只蛊虫,难得没笑。
陆无辙满脸晦气:“废话,中州第一宗首席。要是跟前面那些菜叶子一个水准,皓星宗早该改名叫耗子宗。”
洛诗晴带着冰心阁女修维持三层冰甲,脸上血色薄得吓人。
听澜阁剩下的弟子缩在后方,手里捏着防御符,谁也没敢乱扔。
他们有自知之明。
这战局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档次,乱动只会把自己送成淘汰指标。
百里策站在星台半腰,星痕剑指向天枢位。
他身后残存的皓星宗弟子列成半环,所有星辰真气汇于一处。
星辉向内塌缩,凝成一轮巨大的星轮。
星轮边缘锋利,轮心内有七枚星点相互牵引。
看台之上,皓星宗一名长老站了起来。
“七曜星轮。”
“百里策竟把这招用在复赛?”
另一名长老盯着水镜,眉头拧成疙瘩。
“再不用,他未必压得住那五人。”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一圈人全安静了。
皓星宗压不住一个无名小宗五名弟子。
放在大比开始前,谁说谁被笑掉大牙。
可水镜里的战局摆在那里。
没人笑得出来。
百里策彻底不再留手。
星轮转动,所过之处,碎石无声切成细粉。
明见烛看着那轮逼近的星芒,瞳孔深处黑色纹路蔓延。
“这招不能硬接。”
她语速很快:“轮心七点互生,外层三十二道切线,阵眼在百里策脚下,不在星轮内。要破,只能打他本体。”
沈渊问:“能过去吗?”
明见烛沉重摇头。
答案摆在眼前。
过不去。
两处极致惨烈的修罗场,透过水镜清晰地投射在通天法坛上方。
而传音法阵,偏在这个节骨眼响了起来。
“当前剩余参赛者,一百零一人。”
只差一个名额。
这漫长的大乱战就能收官。
无道宗五人在这等超阶重压下,站位未乱,但皆骨节发麻。
顶不住了。
公输铁改造的法器,还有那些没有召唤出来的契约兽,诸多底牌他们一直藏着。
若是拿出来,这星轮弹指可破。
但这都是准备在决赛秘境里阴人的家底,如果在这里把后手全交了,决赛圈拿什么去跟那些大宗门的妖孽拼?
露还是不露底?
一时间,无道宗五小只陷入两难。
百里策的视线越过那面如铁塔般杵在前方的巨阙剑,越过层层冰霜,定在明见烛身上。
这半个时辰的拉锯,让他看得透彻。
这些人中,这个拿着玉笛的羸弱女修才是最危险的。
若不送她出局,之后的决赛相遇,皓星宗定会在她身上栽个大跟头。
既然只有一个淘汰名额,那人选一定是她。
“得罪了。”
百里策并指为剑,星轮中分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星芒。
这道流光根本不走直线,而是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绕开沈渊的防御死角,直取明见烛腰间的玉牌。
速度太快。
威压太盛。
无道宗几人的神色终于变了。
陆无辙手指搭上天机枢,沈渊拇指扣住德州电锯开关,木逢春手掌附在灵兽收纳袋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冒出同样的想法,那就是不惜暴露底牌,也要保住明见烛。
就在这拉扯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得出奇的物件碎裂音,从嘈杂的战场外围传出。
那道即将触碰到明见烛玉牌的致命星芒,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动力,硬生生停滞在明见烛身前三尺。
百里策的指芒悬在半空,前压的身形被迫定格。
另一边,宋行霜的剑也恰好停在叶辰胸前三寸。
整个千仞林地界,无论是高空还是地底,所有的攻击术法、法宝灵光,皆在这一刻失去了效用。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的通报音回荡在废墟上方。
“当前剩余参赛者,一百人。”
“复赛百人坑结束。”
“所有存活参赛者,晋级决赛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