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上方。
五个人排排坐,全神贯注看戏。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陆无辙也开始幸灾乐祸,“狗咬狗一嘴毛。这叶辰下手真黑,招招奔着要害去。”
沈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不对。叶辰有留力。”
明见烛净琉璃瞳运转,盯住下方两人交锋的步伐轨迹。
片刻后,她轻叹一声,语气冰凉:“叶辰好像发现这里是陷阱了。”
乱石林下方。
叶辰在与萧远山交手不过十几个回合,叶辰就敏锐地捕捉到脚底泥土中传来的极其晦涩的灵力波动。
那是一种天然绞杀之力。
这里真的有阵法,一旦触发,直接就会被吞进去。
不过叶辰眼底没半点惊慌,反倒生出极其阴狠的算计。
萧远山这块绊脚石碍眼太久,既然到了这等险地,不如借刀杀人。
死在天然险境里,宗门也无话可说。
叶辰突然改变了刚猛的打法,故意露出左侧破绽,脚下拌蒜,踉跄后退数步。
萧远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见此良机哪肯放过。
一招“长虹贯日”,剑随身走,直刺叶辰胸口。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衣服的刹那。
叶辰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身形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不仅避开了致命一击,反而绕到了萧远山侧后方。
纯阳真气全数汇聚于双掌。
叶辰暴喝一声,双掌重重拍在萧远山后背上。
借力打力。
巨大的推力直接将萧远山整个人推向了那处阵法最要命的边缘。
借刀杀人,动作一气呵成。
萧远山身处半空,后背剧痛。
当他看清身下那散发着灵气波动气息的阵眼时,瞬间明白了一切。
叶辰这是将计就计,要将他除掉!
绝望、怨恨、以及被同门暗算的极度悲愤交织在一起。
“我死,你也别想活!”
萧远山右手猛地抛飞长剑阻挡叶辰后撤,左手像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叶辰尚未收回的小腿。
全身经脉强行逆转,爆发出一股完全不计后果的蛮力,狠命往瘴里一扯。
叶辰怎么也没算到,平时看着体面的大师兄,拼起命来竟如此决绝疯魔阴狠。
巨力从手腕处传来,猝不及防之下,他整个人被那股同归于尽的拉扯力拖得失去了平衡。
“放手!”叶辰下盘不稳,斩断衣襟已来不及。
两人的身体抱成一团,重重砸进了那个不断扩散的阵眼之中。
灰雾翻滚,阵纹爆发出极其刺目的惨白光芒,瞬间将两人吞没。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外围缩成一团的金敢当等人,眼睁睁看着两位领头人一同消失在绝地里,全吓傻了。
“叶哥!”
“萧师兄!”
群龙无首,队伍彻底乱套。
有人试图往外跑,却被变幻的石柱挡了回来。
绝壁上。
无道宗五人站起身。
“精彩。”司渺不在,明见烛充当了腹黑指挥官的角色,“小师叔说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天衍宗其他人怎么能落下。”
沈渊提起巨阙,从绝壁上一跃而下。
金敢当回头。
还没看清来人,只觉后心挨了极重的一记窝心脚。
沈渊大步从树荫后头走出,出腿干脆利落。
金敢当整个人呈一个抛物线,连救命都没喊出来,直接砸进叶辰掉落的同一个地方。
躲在边上看戏多时的无道宗四人组,行云流水地展开业务。
木逢春双手结印,地脉灵力激荡,数十根粗壮如儿臂的老藤破土而出,宛如长了眼睛的长鞭。
天衍宗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弟子,甚至没搞清敌人在哪,就被藤蔓卷住脚踝、捆住腰肢,像下饺子一样,一个接一个被无情地甩进那片迷魂八卦阵里。
有两人反应稍快,拔出长剑准备斩断藤蔓。
陆无辙指尖拨动,四具早已埋伏好的小型蜘蛛傀儡从树冠跳下,极其精准地糊在他们脸上,机括锁死,直接封了口鼻,随即也被一并推入阵内。
十个呼吸。
外头连个喘气的天衍宗活人都没留下。
“封。”沈渊下达最后指令。
木逢春点头,成百上千条极其粗壮、布满倒刺的毒藤破土而出,互相交织纠缠。
眨眼间,便将这处乱石林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南宫雀解下腰间的布包,捏出两把引兽粉。
顺着风口,全数扬洒在藤蔓外围。
“这粉末的味道,周围五十里内的妖兽最喜欢了。保证阵里头源源不断有小可爱去陪他们玩。”小丫头拍了拍手,笑得人畜无害。
全员关门打狗,物理隔绝,外加生化引怪。
这一套流程走得极其顺滑,缺德得让人发指。
叶辰有玄老这个外挂死不了,但其他人困在里面被折磨一圈,必定脱一层皮。
沈渊收剑入鞘。
“走吧。”
五人转身隐入密林,深藏功与名。
外界,仙京通天法坛。
巨大的水镜高悬半空,将千仞林里这出精彩绝伦的“坑杀”大戏完完整整地投映在数万修士的眼皮底下。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天际的哄笑。
有人拍着大腿乐得前仰后合,有人指着水镜里那堆被伪装好的树藤直摇头。
堂堂天衍宗,东州排得上号的二流顶尖宗门,被五个连名号都没听过的泥腿子打包团灭,甚至成了诱妖的肉饵。
玄虚子双眼翻白,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萧正德一把将他扶住,自己的双手却哆嗦得像中风一样,破口大骂。
“贼子!无耻鼠辈!大比讲求点到即止,无道宗门下弟子行事如此下作,蓄意谋杀同道,其心可诛!”
这声喝骂声势极大,引得不少看客停了笑,纷纷朝九大宗门区域张望,想看这事如何评断。
贵宾席里,李长寿没搭腔,闻人归倒是开口了。
那张写满人间疾苦的脸上,罕见地挤出几分精明与鄙夷。
“天衍宗长老这话,老朽听不懂。”闻人归嘴皮子利索得像连珠炮,“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们蓄意谋杀了?明明是你们天衍宗那个叫叶辰的,丧心病狂残害自家大师兄。我们几个徒弟年纪小,路过那里,被你们这种血腥残暴的同门相残场面给惊吓到了。”
“小辈们自卫防御,手脚难免重了些,不小心碰着擦着,推搡了几下,那也是本能反应。”
闻人归冷哼一声,掏出一把算盘噼啪打了起来。
“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在此血口喷人,严重损坏我无道宗百年清誉。这一笔账我可记下了。”
他干瘪的手指点着算盘框,“精神损失费、宗门名誉修复费、加上我徒弟受惊吓买定魂丹的钱。诚惠,五万中品灵石。咱们是现结,还是让你们宗主打个欠条?”
这等倒打一耙、现场敲诈的本事,把周遭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其他宗门全给干沉默了。
推人进死阵叫正当防卫?
填坑放毒虫叫受惊吓?
这无道宗上下,全员的脸皮怕是比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分。
一旁的公输铁也没闲着。
她提前蒙了面做了伪装,此时撑着下巴,语调里的嘲弄压都压不住。
“什么东州大宗,养出来的都是些软脚虾,还有脸在这看台上叫唤屈辱。”
公输铁斜睨了萧正德一眼,“自己挖坑掉进去,还得怪别人?怎么,你们天衍宗修的是巨婴道?进个千仞林还得找八个奶娘伺候着?”
此话一出,四面看台再也绷不住,爆发出更为热烈的嘲弄。
巨婴道这词儿糙理不糙,天衍宗确实是自家先起了内讧才被钻了空子。
玄虚子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气得浑身发抖,合体期的威压眼看就要压不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掀桌子动手的当口。
通天法坛上方,那口上古聚灵钟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鸣。
一直悬浮在半空、主理大比的仙盟大乘期老者终于发话了。
“大比规矩,各安天命。千仞林整座秘境,早已铺设了仙盟的上古护命大阵。”
老者停顿了半息,又道。
“阵内弟子但凡遭遇真正能致死的致命伤,大阵会自动触发,将其强行传送出局淘汰。无道宗的弟子虽行事手段出挑,却未越雷池半步,并未真正伤及人命。符合规矩。无违规之举。”
这道判决一下,彻底堵死了天衍宗借题发挥的嘴。
规则之内,无所不用其极。输了就是技不如人。
四周看客听了这话,看向天衍宗的眼神更是鄙夷。
“无道宗那几个弟子确实是损了点,但人家确实没伤人性命啊。”
“就是,他们自己门下那叫叶辰的先下的黑手,现在倒怪别人捡漏,真是又当又立。”
“玩不起就别来中州大比,明明是技不如人。”
各种冷嘲热讽像耳光一样抽在天衍宗众人的脸上。
玄虚子坐在首位,牙关咬得死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丢人,丢到了整个中州神域的面前。
他没法发作,仙盟执事的话是铁律,再闹下去,天衍宗就真成笑话了。
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铁青着脸坐回椅子里装死。
角落里,一直装隐形人的药不然,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药泥。
他本来想跟着公输铁骂两句痛快痛快,余光突然扫过仙盟最高那层观礼台。
神农烬,正端坐在那。
药不然脖子一缩,后脊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这疯癫老头立刻像一只受惊的老乌龟,猛地蹲下身子,嘴里神叨叨地念着一些无人听懂的话,硬生生又变成了脑子有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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