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林深处。
叶辰单手拄着焚天剑,胸膛剧烈起伏。
周遭是横七竖八的天衍宗弟子。
没人吭声,只有压抑的粗喘。
天衍宗这支队伍,连丢六七次机缘。
是傻子也品出味儿了。
“玄老。”叶辰在识海中咬牙切齿,纯阳真气在经脉里乱窜,“绝不是巧合。这林子里有眼睛盯着我们。这帮鼠辈,不敢露面,只敢捡现成的。”
识海中,玄老的残魂虚影悬浮在古玉上方,面沉如水。
老怪物活了千年,自然看透了这般粗劣却极其实用的下三滥招数。
“叶小子,这就叫树大招风。你气运太盛,难免惹来这等专干下三滥勾当的苍蝇。对付这种不露面的鼠辈,硬找是找不到的,得下重饵钓。”
“玄老有何高见?”叶辰在心底回应,戾气快压不住了。
“引蛇出洞。”玄老语调转冷,“你那妖兽丹是个好东西,拿它做饵。老夫传你一套‘困龙阵’。凡是有活物贪图这枚妖丹,只要踏入阵三尺之内,阵法倒转,会瞬间将其活捉在内。”
布置妥当,叶辰冲金敢当等人打了个手势。
天衍宗十几人全部收敛气息,隐入河床两侧高耸的枯苇荡中,屏息以待。
另一边。
仙京城,万金堂。
大堂内灵灯璀璨,算盘声劈啪作响,夹杂着司渺发财了的嚣张笑声。
万金堂掌柜拿锦帕抹着额角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本以为这女修赢了一百万中品灵石就会见好就收离开,谁知道这人非但没往外走,反而又赌了起来。
往届宗门大比,赌坊都会下注九大宗门夺取名次的顺序,一次就押九个,这买卖在万金堂行话里叫“通天梯”。
这种连环盘口,向来难度极高,没有技术,纯看运气。
九个位置全押中,赔率翻天,真要全中,那笔天价奖池里的灵石,能把几个三流宗门的地皮全买下来。
可偏偏邪门的是,这女修随手写了九个顺序,竟然现在中了三个。
九大宗门里,剑王阁那位剑子,一剑劈开三头五阶铁甲犀,取走第一枚玉牌。
紧随其后,弗莲门弟子以佛音渡化一群妖蜂,摘走第二枚。
不到一炷香,听风谷的弟子破除幻境,拿到了九大宗门里的第三枚。
大堂内。
所有赌客的目光,齐刷刷打在那个穿破道袍的女修身上。
连中三元。
一次可以说是狗屎运,连着三次全中,这就叫气运碾压。
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暗中摸出传音符,向自家宗门汇报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人。
司渺对周遭的试探充耳不闻,她老神在在,顺便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水镜转播。
原书里,这段初选剧情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顺序,天王老子来了也变不了。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水镜画面分切成了数十块。
最中央那块,无道宗五个小崽子正躲在一丛灌木后,不知嘀咕些什么,看着就像要坑人去了。
司渺点头,老母亲满心慰藉。
不愧是和她耳濡目染的弟子,就是让她省心。
以此同时,千仞林内。
风雷豹的尸体还在抽搐,血液染红了苔藓。
叶辰将那枚泛着幽光的玉牌摆在空旷的岩石上。
双手结印,几枚阵旗没入周遭泥土。
困龙阵落成,无形杀机笼罩方圆五丈。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一棵古树阴影处,剑柄紧握,静候猎物。
两百步外。
木逢春趴在地上,双手贴着粗糙的地表。
翠绿的光晕顺着草根向外扩散。
半晌,他睁开眼,拍去手心的泥垢。
“叶辰设了个陷阱!”木逢春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妖兽丹底下埋了很凶的阵纹,只要进入就会中招。”
沈渊宽厚的手掌在巨阙剑柄上摩挲两下。
“看来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既然他要给咱们做局,不如咱们就顺水推舟。”
明见烛把玉笛抵在下巴上,眼底泛起恶趣味。
“我有了个主意,咱们不如假装中计,来一招将计就计将他们引到别处困死,木师弟,不如你瞧瞧附近有什么好地方?”
木逢春闭着眼,万灵道体通过庞大的地下根系网捕捉信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
“有了,东北边六百步,有个天然的迷魂八卦阵。里头压着千万年腐化的致幻毒瘴,阵眼极其隐蔽,一旦踏错一步,神识会被彻底锁死在里头,是个天然的好陷阱。”
五人对视一眼,缺德带冒烟的法子一拍即合。
陆无辙如今也对背地搞事上了头,他手痒难耐,十指轻挑。
天机牵丝术催动,一截从枯木上拆下的烂木头在他掌心飞速成型,化作一只关节粗糙的木雕飞鸟。
木鸟振翅,歪歪扭扭飞向干涸河床。
它极度精准地一头撞进阵中心,木质鸟喙一张,叼起那枚地蛟妖丹。
阵法感应到异物,红光大盛,却根本无活物可困,阵纹只空转了两圈便偃旗息鼓。
木鸟掉转方向,刻意洒落些许灵气粉末,贴着枯萎苇荡的顶端,径直朝西北方向飞遁。
“鱼咬钩了!”草丛中,金敢当压低声音。
叶辰眼底翻涌起实质杀机。
“追。死活不论。”
他暴喝一声,提剑追杀。
天衍宗那群早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弟子,只能拖着残腿伤胳膊,苦哈哈地跟在后头吃灰。
一路追逃。
地貌逐渐变幻,四周参天古木的躯干扭曲如鬼爪,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怪味。
地上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全无实感。
那只带路的木鸟飞到这层白雾边缘,机括卡死,散架成一堆烂木柴,妖丹却不翼而飞。
萧远山右腿绑着树枝,每走一步钻心地疼。
他靠着长剑撑住身体,抬眼环视四周。
剑修对危险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骨缝里泛起一层冷意。
“停下!都别动。”萧远山厉声呵斥,长剑横在胸前,“前边地形闭塞,风向完全乱了。这地方八成是个天然死阵。那是诱敌之计!”
天衍宗弟子闻言,齐刷刷停了步子。
叶辰跨步上前,踢了踢那堆没用的废木,因为损失一颗妖丹而有些恼怒。
他转头盯着萧远山,眼神不善。
“诱敌之计?”叶辰冷笑出声,迈步逼近,“萧师兄,你腿断了,胆子也跟着一块儿碎了?这几个毛贼被我逼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留下的傀儡零件做得了假?”
萧远山胸膛起伏,手背青筋暴突。
“你少激怒我!我一心为宗门大局着想!”
“大局?”叶辰冷笑出声,“这一路你除了畏首畏尾,还干了什么人事?天衍宗的大师兄,就是个遇到点怪味就打退堂鼓的软蛋?”
萧远山被当众羞辱,长久以来的憋屈被全数点燃。
他挺直腰杆,剑尖直指叶辰的鼻梁。
“你那惹祸的本事把大家害成什么样了心里没数?我是大师兄,要为同门的性命担责。今天谁也不许再往前迈一步!”
“你也配教我做事?”叶辰冷嗤。
他眼底戾气爆发。反手一掌劈向萧远山。
纯阳真气化作一团赤色火球,直扑萧远山面门。
叶辰动了真火,这一击根本没留余地。
萧远山本就处于极度戒备状态。
见叶辰毫无顾忌地出手,长剑出鞘,剑意破空,硬生生劈开火球。
“叶辰!你竟敢对同门动手!”萧远山双目充血,厉声嘶吼。
“我只是让萧师兄脑子清醒清醒。”叶辰神色扭曲,“你一路唧唧歪歪动摇军心,也不过是拖累我们。”
一连串打压,将萧远山仅存的理智烧成灰烬。
骄傲的大师兄受不了这等奇耻大辱,拔剑直取叶辰咽喉。
两人就在这白雾翻滚的迷阵边缘打作一团。纯阳真火撞上锐利剑气,碎石和枯枝横飞。
金敢当几人插不上手,只能在外围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