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容闻声看去,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身着维里迪安暗绿色魔法袍,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乐容迷茫地眨眨眼,抬手指向自己:“我吗?”
那人看到乐容的脸,连忙摆手解释:“抱歉,我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中国人。”他顿了顿,沉着脸指向乐容身后,“我说的是他!”
乐容顺势回头,只见石柱后蹲着个黑发凌乱的少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不停四下张望。
看到乐容,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猛地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往他这边扑。
“老乡!!!”
眼见那人要扎扎实实地抱上乐容了,乐容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
西里尔眸光一闪,往前迈出半步,不料艾利欧抢先窜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乐容面前。
西里尔抿抿唇,默默收回脚退至一旁。
“你谁啊!”艾利欧不悦地瞪面前这个中国男孩,“我还没抱过乐容呢,你凭什么抱他!”
那男生停下脚步,尴尬地挠挠头,“呃……我就是有点激动。”
乐容好奇地看着他,这人长相英俊,不笑的时候看着很聪明,可一笑起来,就只剩下憨傻了。
这时,身影魁梧的男生走过来拽那中国少年的胳膊,粗声粗气地说:“行了,跟我走。”
那少年极力反抗,却挣脱不开,最后只好放弃抵抗,冲乐容大声喊:“老乡,晚上见啊!”
众人正因为这插曲摸不着头脑,就见一个穿维里迪安浅绿长袍的少年在一众少女的簇拥下走过来。
少年一头金色卷发,眉眼深邃,鼻尖一颗褐色小痣,容貌甚为俊美。
“莱安德罗?”里奥惊喜地喊出他的名字。
奥瑞利安也懒懒地冲他抬手,“好久不见。”
莱安德罗笑着应声,随即目光落在乐容身上,温声致歉:“刚才没吓到你吧?”
乐容摇摇头,好奇地问:“他是什么人啊?”
莱安德罗无奈地解释:“刚才那人叫程让,是我们学校来的中国留学生,不过这人有点儿疯,你们尽量离他远点儿?”
“疯?”奥瑞利安饶有兴趣地摸下巴,“疯在哪儿?”
莱安德罗叹了口气:“来学院报道之后,课也不上,成天到处瞎晃,这次也是缠着院长非要进先锋队,为了入队甚至主动签了生死状……这小子行事莽撞,一会儿没人看着就要闯祸,让人头疼得很。”
“这么拼啊?”里奥惊了,“那确实挺奇怪的。”
“可不是嘛。”莱安德罗耸耸肩,看向西里尔,“对了,伊莱特斯最近还好吗?好久没见着他了。”
西里尔微笑点头:“他很好,我来之前,他还托我向你问好。”
洛恩看向莱安德罗,问道:“你跟伊莱特斯级长很熟吗?”
“看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莱安德罗拍了拍额头,“我是维里迪安三年级级长莱安德罗·艾森特,也是伊莱特斯的堂弟。”
“那你应该知道不少他的糗事吧!”洛斯将下巴搁在洛恩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问。
西里尔侧目看他。
对上西里尔略带谴责意味的目光,洛斯歪歪脑袋,“西里尔级长,别这么盯着我,我就是好奇而已……这种事你又不肯告诉我们。”
苔丝兴奋地举手,“我也想知道伊莱级长以前的事。”
罗南双眼亮晶晶的,小声开口:“其实我也很好奇,我感觉伊莱特斯生下来就是完美的。”
莱安德罗忍俊不禁:“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小时候……”
里奥好奇地抓住他的胳膊,“那你给我们讲讲。”
“眼下我还有些事,晚宴的时候我们坐下慢慢聊吧......”
众人谈笑风生,唯有乐容望着程让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拢。
宴会厅灯火通明,空气里漫着烤肉与甜酒交融的香气,众人三三两两扎堆,或是举杯对饮,或是低声闲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休息区的长沙发上,莱安德罗如约坐到了圣赫利尔一行人中间。
苔丝手里拿着笔和本子,连声催促:“快快!再多说点儿伊莱级长的事!”
莱安德罗略一沉吟,右拳轻叩掌心,笑着开口:“我忽然想起一件……他十岁那年,家里的女佣打扫房间时,不小心摔碎他珍藏的限量魔法棋,那是他攒了大半年零花钱才买下的,当时给女佣吓得眼泪直流......”
“然后呢?”莱昂抱着胳膊,不耐烦地追问。
“伊莱堂兄只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就把女佣扶起来,安慰了好一阵子。”
罗南小声感慨:“伊莱特斯可真善良。”
莱安德罗继续说:“还没完呢,当时女佣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后来管家却说要罚她两个月的薪水,于是她又哭着向伊莱特斯求情。”
“他又帮她说好话了?”洛斯挑眉。
莱安德罗摇摇头,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他问女仆,‘管家罚你,是不是因为你失职?’女佣说‘是’。他又问‘失职是不是该承担后果?’女佣说‘是’,然后他说——”
莱安德罗停顿了一下,模仿伊莱特斯淡漠的语气,“那我为什么要替你说话?”
莱昂张着嘴,满脸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原话。”莱安德罗摊摊手,“我后来还问他为什么不肯帮忙,他说,原谅归原谅,原则是原则,这是两码事。”
苔丝若有所思地点头,“伊莱级长确实是这样,所以才能把四年级学生管得服服贴贴的,我平时看到他也发怵……”
奥瑞利安斜倚在沙发上冲她笑:“我还以为你们都喜欢伊莱特斯呢,毕竟他高大英俊、温柔体贴。”
“我感觉有些人在借机夸自己哦。”苔丝搡搡旁边的佐伊,“你说对吧,佐伊?”
佐伊慌乱地看奥瑞利安一眼,红着脸小声说:“当然,伊莱特斯级长和奥瑞利安前辈都很受欢迎......”
里奥搓了把脸,语气酸溜溜的:“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绝望了.....”
洛斯瞟他一眼,打趣道:“我看你不是对这个世界绝望,是对莱——”
里奥慌忙出声打断,“我们还是聊回伊莱特斯吧!”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莱安德罗,强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莱安德罗,再跟我们说说伊莱特斯的事吧!”
众人的注意力重回莱安德罗身上,莱安德罗思考片刻,缓缓开口:“唔……我堂兄这个人,对我们这些堂兄弟冷冷淡淡的......”他顿了顿,看西里尔一眼,“对西里尔这个表弟倒十分疼爱。”
“怎么个疼法?”奥瑞利安追问。
“有一次我去他家里找他玩,佣人说他在书房,我以为他又在看书,就跑去书房门口坐着等,等了老半天,后来才知道他根本不在书房——他在剑术室陪西里尔练习。我当时挺不服气的,既然也是在玩,加我一个怎么了?所以我后来去问他……”莱安德罗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你们猜他说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西里尔淡淡道:“他嫌你吵。”
莱安德罗一愣,苦笑着点头:“一点儿错也没有。伊莱堂兄可真是的,看来没少在你面前说我们这些堂兄弟的坏话啊!”
众人哄笑起来,乐容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目光却飘向远处,明显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宴会厅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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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柱后探出一个脑袋——是程让,他冲乐容招招手,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
乐容捕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起身。
西里尔的目光在乐容的背影上顿了一瞬,缓缓挪开。
乐容跟着程让七拐八绕,走到一处无人的露台。露台四周立着石栏,凭栏远眺,可以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咸湿海风迎面拂来,乐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了几分。
“坐吧。”程让倚着石栏坐下,拍了拍身侧空位,乐容依言在他身旁落座。
程让歪头看向他,语气好奇:“我叫程让,你叫什么名字?”
“乐容。”乐容浅淡一笑,“你是哪个学校的?”
“南柯。”
南柯……是沈清和老师的师门。
程让顺势反问:“你呢?”
“玄殊。”
“玄殊?”程让惊讶地嚷起来,“那可是国内最顶尖的术法学校,你一定很厉害吧!”
乐容讪笑一声,抬手蹭了蹭鼻尖,“我要是厉害就不会过来留学了,就是院长觉得我不行,才让我来学习深造,你呢……”乐容顿了顿,双眼牢牢锁着程让,“你为什么要来这儿?”
程让神秘一笑,凑到乐容耳边,小声说:“我过来是有特殊使命的!”
乐容喉头一紧,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使命?什么使命?”
程让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他,“告诉你你会为我保密吗?”
乐容微微颔首,杏眼圆睁,一副天真模样,“当然,我们是老乡啊。”
程让迟疑地点点头,“也是,那我就告诉你吧。”
他警觉地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才低声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搞清楚黑死病的‘前世今生’,如实记录被黑死病影响的普通人真实的生活。”
乐容垂眸,掩住眼里的暗芒。
南柯是中国术法院校里面最古怪的一所,不仅校训是舍生存义、执笔求真,院内师生对术法历史、孤本残卷更有着近乎狂热的考据执念。因为这种剑走偏峰,每逢术法院校历史类联考,南柯必定稳居榜首……
乐容缓缓眨眼,又不露痕迹地地把面前的少年打量了一圈。
程让皮肤黝黑,眼下接近颧骨的地方有晒斑,右手中指侧边有茧,长裤下露出的半截脚踝是莹白的……
乐容的目光缓缓挪回程让脸上。
“对了,”程让突然开口,“今天站你旁边那个人,就是那个长头发的男生,我感觉他有点儿怪——”
话音未落,乐容表情骤冷,一双眼沉得发黑,像领地被侵扰的野兽。
程让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挠挠后颈,讷讷地问:“你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乐容正要开口,却听到清脆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乐容警惕地转头看去,西里尔正立在不远处,暗绿的眼眸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
乐容表情松动,语气带着不自知的亲昵,“西里尔。”
西里尔垂眸望着乐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不在里面呆着,跑出来做什么?”
乐容无措地站起来,“我跟老乡聊会儿天。”
“你出来很久了,大家在找你。”西里尔朝宴会厅的方向偏偏头。
程让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有事儿就先走呗。”
乐容却迟迟不迈步。
西里尔眸光微沉,毅然转身,墨绿长发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乐容下意识快步跟上,出声唤道:“西里尔,等等我——”
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程让唇边的笑意尽数褪去,他歪了歪头,指尖轻叩太阳穴,“真是越看越觉得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