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女生站在天台入口。
“天呐,是黛西!”苔丝惊呼出声。
乐容皱了皱眉。
黛西......黛西·柯尔?
自打那天欧莱当众掌掴黛西,欧莱滥用职权迫使海伦离队寻找黛西的流言便悄悄在先锋队传开。即便欧莱三令五申,不准众人讨论这件事,流言仍然暗地发酵,维里迪安的学生对欧莱前所未有的厌恶,关于黛西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据说,欧莱醉心仕途,他的妻子难以忍受,与人私奔,留下幼女与父亲一道生活。
据说,黛西从小接受严苛的礼仪教导,欧莱还常常带她出入议会,为了就是让她嫁入豪门。
据说,黛西·柯尔对父亲介绍的青年才俊不屑一顾,偏偏苦恋奥瑞利安,得知奥瑞利安会加入先锋队,便执意跟来。
乐容并没有轻信这些说法,但想起黛西曾经托西里尔转交的那本情诗,他下意识看了奥瑞利安一眼。
奥瑞利安站在罗南旁边,嘴角含笑,一如平日那般从容。
乐容又转头看不远处的黛西。丝绸般闪耀的暗金色长发随风摆动,红褐色眼睛熠熠生辉,她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簇被冷风围剿的野火,左眼下方的泪痣是火焰吐出的火星。
苔丝小跑过去,惊喜地拉起黛西的手:“你怎么来的?你父亲同意你加入先锋队了?”
黛西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忧郁:“我跟父亲一起来的。他原本坚持要我回去,可不知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乐容把目光从黛西脸上移开。
西里尔前脚被伊莎贝拉带走,欧莱·柯尔后脚就让女儿加入先锋队,到底是为了补充战力,还是另有所图,还真说不准。
苔丝挽住黛西的胳膊,将她领到众人面前:“这是我的朋友,黛西·柯尔,他们几个是圣赫利尔的学生,莱昂、乐容、佐伊和罗南。”她顿了顿,冲奥瑞利安努了努嘴,“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佐伊正对黛西微笑,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奥瑞利安。
奥瑞利安若无其事地走到黛西面前,欠了欠身:“好久不见,黛西小姐。你脸色不大好,出什么事了吗?”
黛西死死攥住斗篷边缘,脸色苍白,“莱安德罗......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跟来——”她说着说着,不由捂着脸哭出声。
“噢,可怜的黛西。”苔丝拍拍她的背。
黛西肩膀颤抖,声音哽咽:“如果我像父亲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呆在诺维,或许他就不会死,这全是我的错。”
佐伊上前一步,轻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杀害莱安德罗的是银发会的人。”
黛西抬起脸,感激地看着她,“噢,佐伊,你真是太好了,但这一切是因为我而起,天呐,我根本无法原谅自己。”
奥瑞利安同情地望着她,“银发会的人是有备而来,路线早就泄露了,突袭是注定会发生的。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选别的方式、别的时间出手。”他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莱安德罗的牺牲的确让人惋惜,但这不是你的罪过,不要折磨自己。”
黛西的啜泣声低了下去,她痴痴地看着奥瑞利安,纤细的身躯裹着滚烫的心不断向他倾斜。
“奥瑞利安。”她轻柔地呼唤他的名字。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的,空气黏稠沉闷。
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莱昂的视线从黛西脸上挪到奥瑞利安脸上,又从奥瑞利安脸上挪到自己靴子上,靴面上的暗色花纹突然变得格外值得研究。
苔丝悄悄拉着佐伊走到门边,回头时,不巧对上乐容谴责的视线。乐容一声不吭,脚却跟着动了。
罗南见状也想跟着溜走,可才迈出两步就被喊住。
“罗南,你去哪?”奥瑞利安声音平静。
罗南一僵,转头尴尬地看着他,“我、我困了,想回去休息。”
奥瑞利安看了眼天色,温声对黛西说:“时间的确不早了,你一路赶过来,应该很累了,不如回去休息吧?”
黛西目光一黯,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也早点休息。”
苔丝推开浴室门时,佐伊正靠在床头,盯着淡绿色的墙纸发呆。
苔丝肩上搭着毛巾,一边擦拭半干的头发,一边走到佐伊床边,“想什么呢?”
佐伊慢半拍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苔丝坐到她旁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在想奥瑞利安?”
佐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跪坐在床上,急切地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有点儿累。”
苔丝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真可爱。”
佐伊瞪大眼睛,唇瓣无措地微张着。
苔丝拍拍她的肩,“如果你信得过我,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佐伊攥着手里的抱枕,纠结半天才开口:“黛西小姐和奥瑞利安级长是恋人吗?”
苔丝摇摇头,“他们不是恋人。不过,黛西的确很喜欢他。”
佐伊:“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苔丝:“你之前没在圣赫利尔魔法学院高中部念书,可能不知道。五大魔法学院每年都有校际赛,分高中部和大学部。三年前,他俩都是一年级新生,也都参加了比赛。当时,黛西被对手打下台——那台子有十米高,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好在隔壁擂台的奥瑞利安及时把她接住了。就那一回,黛西就陷进去了。”
佐伊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苔丝歪头看她,“告诉我,你也迷上他了,是吗?”
佐伊缩缩脖子,下半张脸陷进枕头里,一双紫眸飘忽不定。
苔丝:“不用觉得难为情,喜欢一个人不是需要害羞的事。偷偷告诉你,其实有一阵子,我另一个朋友也迷奥瑞利安迷得厉害,只是后面想通了,决定放弃迷恋。”她顿了顿,抬手搭上佐伊的胳膊,“你最好也放弃。”
佐伊沮丧地低下头:“我知道,我比不上黛西小姐……”
“不是的,佐伊。”苔丝按住她的双肩,严厉地打断,“我不是为了黛西才劝你放弃,相反,我比谁都不赞成黛西和奥瑞利安在一起。”
佐伊困惑地眨眨眼:“为什么?奥瑞利安级长那么优秀,还那么温柔。”
苔丝摇了摇头,“奥瑞利安对所有人都温柔,却不愿接受任何一个人的感情。你越沉溺在他的柔情里,就会越感到痛苦。我劝不住黛西,只能看着她陷进去。但你不一样。”她定定地看着佐伊清澈的双眼,“这世上许多事都比情爱有意义,不要因为感情上的挫折困住自己的心。”
佐伊眼神晃动,她松开怀里的抱枕,脑袋无力地靠在苔丝肩上,将脸转向地面。
苔丝肩头的布料被濡湿了,起先是一小点,渐渐晕开一片。苔丝安静地坐着,任那潮湿慢慢扩大。
过了许久,佐伊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冲苔丝微笑,“谢谢你,苔丝。”
苔丝撩开她的刘海,轻吻她的额头,“不客气。”
还算宽敞的房间内,两张床并排摆放。两张床的床头中间搁着一张木方桌,桌上摊开镜湖村的地图,被一盏台灯压住。
莱昂在靠墙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压得身下的床板吱呀作响。
乐容在黑暗中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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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莱昂动作一僵,直起上半身瞪他:“你说什么?”
乐容叹了口气,起身拧开台灯:“大半夜扭来扭头干什么,你睡不着?”
莱昂没好气地回答:“关你什么事?”
乐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你担心佐伊?”
莱昂斜他一眼:“你不担心吗?我们好歹也是同事吧?”
“放心吧。”乐容躺回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有苔丝陪着她呢。”
莱昂又在床上扭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俯身往乐容床上爬。
乐容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往远离莱昂的方向躲,“你干什么,吃错药了?”
莱昂跪坐在他床上,红着脸,别别扭扭地开口:“需、需不需要我陪陪你?”
乐容一脸匪夷所思地瞪着他。
“我看这地方确实是邪门。”他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黄咒,朝莱昂额头一拍,“大胆妖孽,竟敢变成莱昂的样子,还不现出真身!”
莱昂气得脸都黑了,三两下把符咒撕成碎片,“你有病吧!”
乐容笑嘻嘻捏了捏他的手,“逗你玩儿呢。”
莱昂甩开他的手,背过身不看他。
乐容抬手给他捏肩,“哎呀,世界上最宽宏大量的莱昂少爷,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莱昂冷哼一声,倒是没甩开他的手。
乐容起先还认真按着,后面力道越来越大,简直像是把他当面团在揉,莱昂被按得龇牙,没忍住转身看他:"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你配不上西里尔。”
乐容一愣,接着用力捏他一把:“......你大晚上不睡觉,就为了说这个?”
“嘶,你听我说完。”莱昂攥住他的手,表情认真,“长辈们都说,三大魔法家族年轻一辈中,天赋最高的是西里尔,我父亲也常说西里尔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从小听着这种话长大,觉得他顶顶优秀。可这次的事,让我彻底改观了。”
莱昂撇了撇嘴,“面对感情,他竟然这么怯懦,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真心。”
乐容下意识反驳:“这不怪他。那毕竟是他妈妈,而且......”
而且他们情侣关系本来就是假的。
莱昂眉毛一皱:“真没用,他那样对你,你还为他说话。”
乐容欲言又止。
莱昂板起脸,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打起精神!不过是失恋而已!”
乐容被拍得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上桌角,他攥着床板,咬牙切齿地转头看莱昂,“我真是谢谢你啊。”
莱昂点点头,起身跨回自己的床,重新躺下去。
台灯再度熄灭,房间陷入漫长的安静。
半梦半醒之间,乐容又听到莱昂的声音。
“乐容,你睡了吗?”
乐容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莱昂:“没怎么......”
乐容:“有话就说吧。”
再不说,我可能忍不住要揍你了。
床板又被压得吱呀乱响,莱昂乱滚一阵,突然把被子蒙过头顶。
“我就是想说,虽然西里尔走了,但我们还在这儿呢。你难过的时候,可以跟我聊天,不想跟我说,也可以找里奥和罗南,反正你跟他们更亲近......”莱昂的声音越来越小,人也缩成一团。
等了好半天,乐容都不说话。莱昂气急败坏地从被子里探头:“乡巴佬,你听到没有!”
乐容:“听到了......我没有跟他们更亲近。”
莱昂:“那你以后别叫我全名!”
幼稚死了。
乐容撇撇嘴,把被子拉到头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