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谨之率先保证：“玥儿，你尽管叩问本心，直抒胸臆。你放心，不论你做出何种决定，你父亲和师叔都会支持你。”
沈欣玥认真想了想，方道：“爹爹，师叔，我想好了。”
“我还是要修行心魔功。”
女孩的神情平静又坚定，就像在说“我要去吃饭”一样寻常。
毕安昭微微眯起眼，他想起那天，她也是这样淡淡地说出“我要去学堂”。
彼时，他还有些猜疑，有些顾虑，未曾想，她的确去了，也做得很好。
现在，历经种种，所见所闻，只让他对她修行心魔功之事，信心有增无减。
她认定了这些，必定会做到。
想到这里，毕安昭朗声道：“既然小师妹已作决定，我们都会全力支持。”
孟稳舟和苏款冬纷纷附和。
孟稳舟道：“小师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若需合适的对手练习锻体之术，我也可以帮你物色人选。”
苏款冬眼珠转了转：“刚好有几个阴性丹方，我还没试过，这下可要找你借点魔气试试了。也不知用魔气种植药材，会是什么效果？”
沈欣玥欣然道：“师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本来就想试试用魔气种点什么，只是一来没找到合适的种子，二来也不清楚栽培要点，师姐刚好可以教教我了。”
看几人聊得开心，掌门和二长老交换一个眼神，这才放心许多。
沈渊峙轻咳一声，提醒道：“玥儿，既然你确定要修行心魔功，那便做好准备，去琅嬛书楼找葫老祖吧。”
“爹爹，你也没有功法秘籍吗？”沈欣玥睁大眼睛。
面对几个小辈或惊讶、或质疑的眼神，沈渊峙面不改色：“不错，这等禁术，我也没有心法。但我肯定，琅嬛书楼中必有留存，由老祖宗亲自保管。”
沈欣玥仔细想想，倒也符合现实。既然是禁术，交由老祖宗保管，自是放心。反正，毕安昭也教过她诀窍。何况，她身上还带着葫老祖的小葫芦呢。
沈渊峙补充道：“此外，心魔功毕竟是禁术，是在宗庙各位老祖面前过了明路的。时隔多年，你要复起学习，自然也要去宗庙，禀明各位老祖。”
沈欣玥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我们就去吧。”
掌门当下允了。
几人再次回到老峰，元复殿。
这次，轮到沈欣玥和掌门一起跪在蒲团上，手捧三炷香，低声禀告。
沈欣玥恭恭敬敬地将香点燃，插入青铜炉中。
青烟袅袅，却引而不出。
先祖不受香火，即是不允。
掌门与二长老对视一眼，心怀忧虑。
毕安昭蹙起眉头，孟稳舟双手紧握，苏款冬屏住呼吸。
难道说，祖师们不许小师妹修行禁术？
沈欣玥正不知所措，却感觉怀里有东西隐隐发热。她当即拿出，是老祖给的小葫芦。小葫芦凌空而起，沿着白玉供台，转了一大圈，又落入沈欣玥掌心。
沈欣玥福至心灵，将葫芦小心收好，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沉声禀明。
“列位祖师在上，弟子沈欣玥，因故修行魔气，需学禁术心魔功。弟子欲加以改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成之，我幸，不成，我命。弟子在此保证，绝不危害仙门，绝不私自外传，恳请列位祖师应允，给弟子一个试错的机会。”
话音落罢，青铜香炉中终于散出淡淡青烟，幽幽往各牌位散去。
便是各位先祖们松口了。
廊下静观全程的师兄师姐们，终于松了口气。
掌门又带着沈欣玥，亲自将四周仔细打扫了一番，以表谢意，这才让她离开。
几个小辈一走，掌门和二长老齐齐来到后殿，看向魂灯阵。
最中间的位置，沈欣玥的魂灯跃动着橘黄色的明亮火光。
——————
从元复殿出来，山风簌簌，方才肃穆压抑的气氛消散了大半。苏款冬拍着胸口：“刚才真是吓人，师妹，你差点就成了犯完天条犯门规啊！”
沈欣玥无奈苦笑：“师姐就别取笑我了。”
苏款冬呵呵一笑，揽上她的肩膀：“好在事情总算解决了。师妹你放心，不管是天条还是门规，挡在你前面的人多着呢，你尽管放手去做。”
孟稳舟缓步跟上：“不错，今日知晓的几人，自会替你严守秘密。师妹以后在门内不必刻意遮掩，外出历练时，多加注意即可。”
毕安昭目光淡淡，落在沈欣玥身上：“列位祖师既然同意了，宗门自会庇护。若是遇上其他仙门诘难或魔气反噬，切记可用灵犀通，随时与我联络。”
沈欣玥重重点头。她的修行之路也算波折不断，现在依旧前途未卜，困难重重，但总算踏上了一条被宗门认可的明确大道。几人心中都为她感到高兴。
苏款冬想起一事，好奇问道：“对了小师妹，那日你被天雷劈中，似乎有个大妖前辈救了你，宗门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你可还记得？”
沈欣玥一头雾水：“什么大妖前辈？”
见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孟稳舟解释起来：“那日你受伤，被天雷追杀，似乎是一位大妖前辈驮着你躲开的。”
沈欣玥不解地看向毕安昭，若有此事，他怎么从来没提过？
“我当时昏了过去，并无丝毫印象，醒来时，已经在葫峰冷泉之中了。大师兄，你可知晓？”
毕安昭立在风中，衣袂飘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慌张了几分。
他轻描淡写地答道：“是有此事。不过，那位前辈来无影去无踪，兴许是葫老祖的旧友，或者只是凑巧路过，我也没放在心上。”
苏款冬还想再问，毕安昭却及时开口：“师弟，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陪同师父处理其他仙门的往来事宜，就先动身吧。”
说罢，他顺势问道：“两位师妹，你们可要一同前往？”
“别别别！”苏款冬才懒得应付这些，连忙拉起沈欣玥：“应酬这种事，你们两个来就好了。我们回芦峰，去研究魔气入药、种药材的法子了！”
这一去就是数个时辰，直到夜色彻底铺开，清辉洒遍仙葫，沈欣玥才踏着月色，从芦峰回到祖峰的居所。
路过那株白兰花树，她心头微动，脚步就停了下来。
月色下，白兰花显得更加清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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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美得不可方物。
沈欣玥静静站着，一时想起很多，初来的惶恐、适应的谨慎、修行的忐忑……
终究，她什么也不想了，安然放空，享受着此刻的难得安宁。
半晌，她转身，却看见身后的毕安昭。
也不知他是何时来的，她居然毫无察觉。
“师兄。”她轻声唤道。
“师妹。”毕安昭轻轻应道。他缓缓抬眸，眼中仿佛盛入了溶溶月色，褪去了白日的客套，多了几分柔和。
“师兄可是有事？”
毕安昭一时语塞，他认真想了想，有几句话早就想说，一直没寻到合适机会，此时终于说出口：“师妹，之前我对你有诸多冒犯之处，还望你多加担待。”
“师兄说笑了，我也有许多不对的地方，既然都已经过去，我们自不再提。”
沈欣玥温柔劝道：“师兄，我们自往前看。”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毕安昭想起白天的议论，踌躇着小声开口：“师妹，其实，那位大妖前辈……”
沈欣玥没太听清，她问道：“什么？”
毕安昭正要张口，身后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他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他尴尬一笑：“没什么。”转身跟来人打招呼。
来人正是沈渊峙，他面露疲色，想来刚刚处理完宗门琐事。
“爹爹。”“师父。”二人轻声唤道。
沈渊峙冲毕安昭点点头，目光便落在女儿身上，细细打量：“怎么，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事？白日事务繁杂，未曾好好问你。”
沈欣玥轻轻摇头：“没有。今日在元复殿，玥儿的疑虑都已经解开了。”她眉眼舒展，不见丝毫郁结之色，的确不似以前。
“那就好。”沈渊峙温声安慰：“若是想你母亲了，也不必太过伤怀。琼涯花会，你母亲也会到场。你只需好生修行，在门派大比中好好表现，就能去见她。”
“爹爹，今年有多少名额？”沈欣玥好奇问道。
原主之前心灰意冷，并不关心此事。
沈渊峙：“今年有你二师叔带队，除了门内留守的，闭关修行的，能去的都去，让大家增长见识、多多交流，对修行有益。不过，总计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人。至于能代表门派参加比赛的，还需符合境界和年龄要求，只有十个名额。”
仙葫派内外门弟子总共不到百人，三十人已经是很高的比例。
只是要参加比赛，她还需要多加努力，尽快筑基。
毕安昭看出她的考量，适时道：“师妹放心，你根基扎实，道心坚韧，只要稳扎稳打，必定能一举入选。”
沈欣玥俏皮地握拳：“好，我一定努力，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沈渊峙见状，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玥儿通透懂事。你修行之道要比常人艰难许多，切莫着急，平安顺遂便是最好。”
一旁的毕安昭静静看着父女二人，唇角也牵出温润笑意。
月色倾泻，三人立在竹屋门前，林荫簌簌，星河垂落，脉脉温情，融进漫天夜色。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方，赤焰海的岸边，也有人讨论着半年后的琼涯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