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商定完细节,方才散会。
数日未见,师徒几人各有一大堆疑问,立马将沈欣玥和毕安昭围了起来。
沈渊峙一边仔细打量女儿,一边听二人讲述在冷泉的经历。苏款冬则立刻抓着她的手把脉,先检查内伤恢复情况,等会儿再去内室检查肩膀外伤。
四下并无外人,沈欣玥将几日经历娓娓道来。在毕安昭的鼓励下,她将修魔之事也一并坦白了。
虽说在冷泉之中,大师兄曾与她分析过利弊,让她不要过度担忧,但沈欣玥心底难免有些忐忑,说话间不住观察众人反应。
却见从掌门到师叔,从二师兄到三师姐,都很自然地接受了此事。
沈渊峙仔细叮嘱:“你无碍就好,修行之事,顺其自然,行事不宜张扬,但也不必自轻。说到底,魔气并非邪气,只是太过霸道,寻常人难以掌控。”
顾谨之不无担忧:“魔气猛烈,你务必勤加锻体,方能适应日后修行。此外挑选趁手兵器,亦是一大难题。”
二师叔是数一数二的炼器师,他的担忧自然不是杞人忧天。
沈欣玥本就有所顾虑,听二师叔这么一说,当即行礼,诚心请教。
顾谨之耐心解释:“寻常灵器、法器都是纯阳之力,与魔气相斥,难以驾驭。你日后挑选本命器物,要么用妖器这类中正平和之物,要么就用鬼器、魔器这种纯正阴器。不过阴器易沾染祟气,材料也更难找,平时需多加留意。”
几人听了,都在心中暗自记下。
孟稳舟性子和师父一样沉稳,他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总算小师妹没事,又坦诚相告,当真是极好的。此事难免会被外界察觉,他人也会有些偏见,但我们提前知晓,便能早作筹谋、从容应对,总不能让外人将小师妹欺负了去。”
说到这个,苏款冬不由感慨:“师兄放心,寻常人必定发现不了。我替小师妹诊脉数次,尽管察觉到她体内气息有些异样,但终究未发现被幻术遮掩的魔气。有沧海珠的帮助,小师妹想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沈欣玥点头附和:“沧海珠教我了一门幻水之术,可制造幻象,遮掩气息,我一定勤加苦练,不让各位师长担心。”
几人又各自嘱咐了几句,都是关心为主,并无责备之意,沈欣玥心头彻底一松,有些好哭。
“对了,小师妹,孟师弟和二师叔还要多谢你呢。”毕安昭察觉她心绪波动,温声转移了话题。
孟稳舟颔首:“不错,小师妹,你还记得给我的那些符箓吗?尤其是其中的分身符,可是起了大用。”
他仔细说来:“我在闭关洞附近,用这些符箓布置了连环迷阵,本是想迷惑宵小,起到预警作用,防止其妨碍师父渡劫。没想到,阵法不仅暴露了一个内奸,还干扰到了雷劫,帮师父分担了不少天雷。”
听闻,沈欣玥心里也十分高兴:“我那都是寻常符箓,能有此奇效,想来应是师兄的阵法了得。”
一旁的顾谨之温声称赞:“此事的确多谢玥儿。想来,是其中蕴藏着先天魔气的本源之力,加之你的笔法底蕴深厚,才能引来天道回响,产生的效果比寻常灵符显著许多。”
二师叔都这么说了,沈欣玥也不再过谦,她眉眼弯弯,乖巧道:“多谢二师叔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沈渊峙语重心长地说:“你在修行之时,若遇到什么困难或疑虑,记得来找我们,切忌闷头蛮干。以往人族也是有修行魔气的,只是魔气凶猛,极易走火入魔,所以慢慢地无人再修。你情况特殊,可要格外小心。”
沈欣玥犹豫了一下,看此气氛,还是鼓足勇气说道:“爹爹,我的确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我想修行心魔功。”
此话一出,掌门和二长老脸色微变。
沈渊峙微微皱眉:“你这念头,从何而来?”
沈欣玥道:“您还记得吗,我曾提过,刘岩从尊者处学了一门千结功。”
说着,她将对千结功的猜测、毕安昭的提醒和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来。毕安昭在一旁听着,偶尔补充几句。
一时间,沈渊峙和顾谨之沉默不语。
沈欣玥心里有些打鼓,方才感受到师长的真切关心,她一时冲动,直接提出,该不会弄巧成拙了吧?
但再三考虑,她并不后悔。功法她可以自行去琅嬛书楼搜寻,但若是掌门严令禁止,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还不如尽早提出,尽早解决。
实在不行……她拿到功法后,便退出仙葫派,也不算违背原主的要求。
她正胡思乱想,灵犀通里传来毕安昭的心声:“师妹,勿要担心,我们三个一起想办法,一定会让师父答应。”
她不由看向旁边,毕安昭看上去古井无波,却微微颔首,孟稳舟对她鼓励地一笑,苏款冬则眨了眨眼。
沈欣玥心里暖暖的,心想,掌门这个便宜老爹,连她修魔都同意了,心魔功有什么不好同意的呢!可能是有别的顾虑,倒也不必想那么严重。
另一边,掌门和二长老也在私下用神识交流,将四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二长老劝道:“师兄,不如就允了玥儿吧。她道途艰难,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掌门心中忧愁:“倒不是我食古不化。一来此法凶险,怕她把握不住;二来我也不知具体法门,怕她以为我是故意隐瞒不教;三来此法毕竟是之前掌门正式封印的禁术,若是启用,还得有个章程,也对历代祖师有个交代。”
二长老忍不住打趣:“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如师兄的智慧,也难免当局者迷而不自知。依我看,玥儿如今坦荡周全,师兄只管如实相告,具体如何解决,自有师兄弟群策群力,师兄倒不用独自烦恼。”
沈渊峙被他说服,二人又商讨一番,有了主意,这才开口。
沈渊峙轻叹口气,缓缓道:“既然今日玥儿问起心魔功,我便与你们仔细说一说这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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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来历。”
掌门轻轻念出了一段歌谣。
“心魔功,斩心魔,功成可照影,功败入千劫。我心千千劫,一劫成死尸,二劫化白骨,三劫若能渡,凡人登仙途,待到千劫解,心魔影自无……”
听见这段歌谣,沈欣玥脑中,有些记忆仿佛被唤醒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若隐若现,不等她想起什么,就再次消失了。
沈欣玥轻声道:“这歌谣,几乎与千结功一模一样。不过,此结非彼劫。”
“不错。”掌门颔首:“心魔功的别称,就是千劫功,劫难之劫。这是仙葫派的一件旧事……”
仙葫派底蕴深厚,开山立宗以来,曾出过数位震古烁今的大能,其中一位前辈,便是后人所称的“影劫真人”。
他天资卓绝、根骨超凡,修行速度远超同辈,短短数百年便触及仙道巅峰,距化神仅一步之遥。
彼时,神界崩塌、余波未平,无边战火、生灵涂炭,怨、戾、邪、煞、死五种祟气大量散布在三界之中,哪怕是修道之士,也常被侵染迷失而堕落。
这位前辈为搜寻稳固道基之法,在一次探寻神界遗迹时,不慎沾染了五祟气。五祟气专寻神魂缝隙钻入,引动修者心底的潜藏执念,令其心魔丛生、神魂不宁。
寻常祛魔之法仅能压制一时,无法根除,反会让心魔在压制中愈发强悍。
前辈道基日渐不稳,面临堕仙之危。
绝境之下,这位前辈反其道而行之。
他不避心魔,反而引祟气入识海,以自身神魂为炉,硬生生从万千心魔与祟气的纠缠中,提炼出一套惊世骇俗的修行法门,取名“心魔功”。
心魔功的核心,并非简单粗暴的压制或驱逐心魔,而是“直面、斩灭、融融合”。他以道心为刃,主动引动识海中的心魔,逐一斩除。
每斩灭一尊心魔,便同化其本源力量,既能净化神魂中的祟气余孽,又能快速夯实心境根基,突破修行瓶颈,堪称“以魔证道”的捷径。
但此法凶险绝伦。心魔本是神魂执念所化,与修士心神紧密相连。
斩魔之时,修士需亲身体验心魔所承载的极致痛苦、欲望与执念,稍有不慎便会被心魔反噬,心智沉沦,沦为只知破坏的祟气傀儡。
更有甚者,神魂会在斩魔过程中崩碎,落得神魂俱灭的下场。这才有“功成可照影,功败入千劫”的说法。
功法大成之日,修士神魂澄澈,可照见自身所有执念残影,从此万魔不侵、心境圆满;若修炼失败,便会坠入无穷无尽的劫难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也正因这份极致的凶险,以及极端的结局,心魔功另有二名。
一为“照影功”,取“功成照影,万念归空”之意;二为“千劫功”,喻“修炼之路,千劫缠身,步步惊心”。
那段心有千千劫的歌谣,便是由此传开,其中暗合功法,道尽修炼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