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舒和沈若轩看不见琉璃,看着杨千福醒来对着一片空气说话还不理他们,便悄悄挪远了位置。
沈若轩拉着宁舒悄声道:“杨少侠不会是在和那个宫女讲话吧?”
宁舒打了个冷颤:“我更愿意相信他是通灵失败走火入魔了。”
“要是他都疯了,我们俩岂不是完蛋了。”沈若轩擦了把冷汗。
杨千福无语的分给他们一个眼神:“……我方才已经知道这里的出口在何处,你们随我来。”
他走到回忆中琉璃进入密室的墙前,按琉璃的指示在砖墙上按了几下就打开了一扇暗门。
两个小声嘀咕的侠士立刻站起立正了。杨千福跟在琉璃身后,沈若轩和宁舒相互搀扶着跟在杨千福身后,一行人沿着暗门后的阶梯一路向上走去。
走到尽头的出口时杨千福在琉璃的指示下摸开机关,这道大门之外不知是到了哪个宫殿里,地上铺着层软垫,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檀香。
出口外是书架的背面,等他们三人走出门外后杨千福回过头,发现琉璃还站在门内。
“如果你愿意,要不让我试试能不能送你往生?”杨千福知道她一直被禁锢在此处无法出来,执念深重不能投胎转世。
如果只是多超度一只鬼他应该还撑得住,杨千福朝琉璃伸手,试着运转起通天页的力量。
琉璃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的地宫退后了一步,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杨千福看着她消失的位置一愣,不知她为何拒绝,这时身后的两人却撑不住的倒在地上,发出一道闷声。他们一个断臂一个断腿,能走到地面上简直是奇迹。
这声动静惊动了宫殿的主人,此时正值深夜,一个穿着睡袍的男子从拐角的屏风后走出,手里提着个挂墙上装饰的白玉剑。
这出口居然开在皇上的寝宫中了?!
看见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三人钟离诩下意识扯开了嗓子:“来人……”
“!”杨千福冲过去救捂住他的嘴:“陛下得罪了!”
“唔唔?”看见杨千福的脸,钟离诩满脸疑惑,但是没再挣扎。
在这片刻空隙,宁舒和沈若轩已经爬到书桌后面,等侍卫赶到时就看见钟离诩站在书桌前拿着本书,整个房中只有他一人。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无事无事,朕看花眼了以为宫里闹鬼,你回去吧。”
钟离诩摆摆手,侍卫们摸不着头脑的走了。
等寝宫大门关上时,桌下的三人才挨个爬出来,瘫在地上像死鱼一样喘粗气。
“杨爱卿,朕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些?明日就是万寿节,宫中守卫戒严。你可知三根半夜带刀擅闯帝王寝宫,不论何人一律会被当刺客处死?”
杨千福一个翻身打滚跪在皇帝跟前,心中早已打好了腹稿:“陛下息怒,臣等出现在此处属实是迫不得已!”
“让朕听听是怎么个迫不得已法。”钟离诩走到书桌后坐下,好似整暇的看着他们。
“这些年陛下可曾进过地宫?”
“相独说地宫危险,不让朕下去。”
“那陛下可知为何危险?因为国师在地下不知杀了多少人,因为他在拿大昭的国运来赌自己的长生通天路。”杨千福站起身,不顾钟离诩危险的眼神,把一个东西放在他的面前。
这是琉璃的香囊包,看见这个香囊时钟离诩猛地站起,抓着杨千福的手指问道:“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个东西的?”
“从琉璃的尸体上。陛下难道真的不知道,伏妖卫被排挤到解散,您身边女官琉璃死在地宫中,这些都是国师架空陛下的手笔?”
钟离诩受不了的甩开他的手,重新跌回椅上捂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但是他不愿意去想。
如今证据都被摆在他眼前,他怎么能继续自欺欺人?钟离诩无力的拿起香囊,朝他们道:“朕不追究了,你们走吧。”
宁舒佩服的看杨千福一眼,真要起身带着沈若轩跑路,却看杨千福还站在原地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陛下,臣不能走,现在走了臣就是欺君之罪。”
杨千福单膝跪地,朝景宁帝一拱手,低下头:“国师去日杀琉璃,今日杀我,指不定明日陛下也会遭其毒手。不瞒陛下,京城地下有一杀阵,如若被国师开启天下将生灵涂炭,他全然不顾陛下也要实现自己的计划,陛下真的要继续相信此人吗?”
杨千福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钟离诩心上,钟离诩站起身一拂袖,破罐破摔道:“可是朕不信他又能如何?你又不是不知朕就是个傀儡,能活到今天全是相独的功劳。”
“如果臣说,臣身后的力量也能助陛下一臂之力呢?”杨千福指向宁舒和沈若轩:“臣给陛下选择,是要靠国师杀遍天下不服者,还是受天下人支持爱戴稳坐皇位?”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钟离诩没有动怒,他沉吟了片刻,朝杨千福道:“在事成后,你们能不能留相独一条性命?”
“留与不留,我做不了主。”杨千福看钟离诩目光黯淡,又道:“若他留下有利于天下,就不会有人想他死了。”
“……朕明白了。”
钟离诩坐回椅上,扯过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小字,又拿过红泥盖上印戳递给杨千福:“现在你们是正牌军了。”
宁舒和沈若轩目瞪口呆的看杨千福三言两语就把皇帝拉入了伙,不禁心生钦佩。
这是个人才啊,跟鬼能打交道,跟人讲话更是鬼话连篇。
那边杨千福也和钟离诩解释的差不多了,他道:“既然陛下想好了,臣便先行一步,这两个伤员就拜托陛下了。”
看杨千福走向地宫入口,宁舒连忙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要回去找一个人。”杨千福回头朝他们一笑:“我这么神通广大,一定能再多捞个活人回来。”
“你……好吧。”宁舒走过来把一沓符纸塞入杨千福手中:“剩下的护身符就这么多了,不管你用不用的上都拿着,我们也好安心些。”
钟离诩也走来,严肃道:“关于相独的事朕略知一二,杨卿可记好了,朕可不想看你死在下面。”
说着他避开另外两人对杨千福耳语几句,杨千福听完后忽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钟离诩。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杨千福立即道:“你们快去通知易重阳停止破阵进度,这个杀阵不能破!”
“他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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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宁舒皱眉,不解道。
“国师本体遍布京城地下,所以其实他才是真正的阵眼。这个杀阵是为了封印他存在的,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利用我们破阵……”杨千福越想越是胆寒,他转身就要回到地下。
沈若轩忽然问道:“方才陛下说明日就是万寿节?”
钟离诩颔首,沈若轩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晚了,按我们已知的进展,恰好会赶在明日成功破阵,一夜之间如何能通知所有人停下?”
闻言杨千福眼中透出深深地绝望,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绝望的眼神转而变得决绝起来。
“停不下来,那便换个方向继续。”
杨千福走到书桌前写写画画了片刻,吹干墨迹把这张鬼画符纸和圣上密信一起递给沈若轩,急切道:“密信交给易将军,这张纸带给茅山的许平道长,拜托二位了。”
交代清楚后杨千福便冲入地宫的通道中。
他得再快点,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国师就是这个东西,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莫归一入京,更不会让国师有机会碰到他。
……
“别费劲了,你这次跑不掉了。”相独缓缓逼近莫归一,眼前的青年一手持剑撑地,一手抱着婴孩。
他身前被斩断的藤蔓散落一地,可他自身也因为过度的反噬无力反抗。
相独走到他身前,从他手中夺过三钴剑便转身离去。没了支撑莫归一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新的藤蔓从缝隙钻出,拖着莫归一跟在相独身后。
一路往地宫的核心区域走去,相独好像是觉得无聊,忽然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吾为什么盯了你们这么多年?”
莫归一护住怀中的小孩不啃声,相独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前面的路还要走一会,吾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颛顼下旨令重黎二神分隔天地两界,因此建木被斩,化为一书一剑留存于世。而剩下那扎根在世间的树根却无人在意。
岁岁年年,树根残骸生出了自己的灵智,化身为妖。
他生来就知道自己并不完整,早晚会随着灵气彻底散去变回一块没有意识的榆木,所以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自己残缺的部分。
“不枉吾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了这个机会。你们居然心甘情愿的靠近了吾的本体,还自以为是,把在吾身上吸血的法阵破除了,吾应该好好谢谢你们的。”
眼前的门向两边打开露出庞大的地宫,相独往前周去,没入血池之中。
血池上空的藤蔓卷着尸体慢慢散开,藏入阴影之中发出咀嚼的咕叽声。
连带莫归一也被藤蔓卷着挂在半空中,但相独显然不着急对他下手。沐浴在血池中的相独脱下斗篷,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样貌。
面具下不是一张人脸,没有五官,只有残绕纠葛的枯藤。随着婴血的滋润他脸上的枯藤逐渐焕发生机,连带这整个地宫盘踞的枯藤也舒展开来。
相独抬起三钴剑,在上面书写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莫归一的神情变得十分痛苦,与三钴剑之间相连的金色丝线再次浮现。
随着一道清脆的破裂之声,雪白的剑刃寸寸裂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藏在俗物之下的是金色的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