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崔北晴忽然抄出折扇冲向相独，锋利的扇刃直逼对方首级。
相独冷笑一声，挥手抓向崔北晴的脖颈：“你敢背叛吾，就不怕吾杀了她？”
“她早就死在你手上了，我为你干了这么多年脏活，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崔北晴睁开眼，脸上头一次没了笑意。他直勾勾的瞪着相独，垂下的手悄然挥开铁扇：“妖人，给琉璃偿命！”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相独眼前。
相独不紧不慢地操纵藤蔓挡在自己身前，可崔北晴的目标本就不是他。只见扇刃方向一转被扔了出去，轮回一圈切断了捆绑莫归一的藤蔓。
趁相独还未反应，崔北晴又一脚踢向他没抓牢的三钴剑，剑在空中转了几圈剑花被莫归一顺手接住。
“跟着琉璃走！崇儿就交给你们……”话音未落崔北晴便被藤蔓拖入血池之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莫归一接到剑的一瞬间就朝小门跑去，还不忘往后丢下一叠雷符。
借着爆闪的白光和一阵轰鸣声，莫归一带着怀中的孩子拼尽全力的向前逃去，门后是熟悉的地道，之前的鬼宫女正在前方等着他。
看见莫归一后她便向前飘去开始引路，莫归一身后不远处被炸成枯藤的藤蔓紧追不舍，但却没看见相独亲自追来。
就这样跑了许久，忽然一阵地动山摇，鬼宫女脚步一顿，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莫归一堪堪站稳脚跟，他看见前方的地道开始变换，出现了三人的身影。
在看见杨千福时莫归一心中一紧，可对方显然没有发现他就在墙后。
他们身前密密麻麻的藤蔓正在蠕动，杨千福背着伤员身边还有一个女子，应当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看的人胆战心惊。
这些藤蔓本是冲着他来的……莫归一提剑就要冲上去，可还未过去地道就重新成型，封死了前面的路。
“小善，再等一等我……”
莫归一抱着怀中的孩子，回首看向身后扑来的藤蔓。
鬼宫女也不知跑到了何处，如今他一人一剑唯有往后搏杀才能寻到一条生路。
……
当下，杨千福和两位侠士沉默的坐在密室之中。这间密室除了他们三人还蜷缩着一具尸骨，这尸骨似乎还给他们指过路。
“她死在这，会不会是因为这里根本出不去，所以想把我们也引到这条绝路上一起死？”宁舒白着脸，率先站起走过去用刀鞘戳了戳尸体。
沈若轩害怕的跟在她身后点灯。
“不像，之前我找到你们也是她带的路。这地方陈设像是个书房，上面那应该不是正常的入口，我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出去。”
杨千福镇定自若的起身，四处转悠摸索机关，假装背上渗出的冷汗不存在。
忽然他听见身后的宁舒咦了一声，朝他道：“杨少侠你快来看，她手里有东西！”
杨千福走过去时宁舒正拉着尸体的手，从她握成拳的掌心取下一个香囊，上面绣着一个“晴”字。
这具枯骨上蔓延着青色毒纹，杨千福认出这毒纹与许真人毒发时一模一样，这姑娘应该是也是死于国师之手。
“我试试与她通灵。”
杨千福接过那个香囊闭上眼，宁舒和沈若轩看不出门道，只能在一边聚精会神的旁观。
忽然，他们觉得房间骤然一冷，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就是觉得这里多了点什么东西。
杨千福皱着眉，鬼宫女死去的时间太久了，他只能看见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
这一幕是在宫殿中，宫女站在尚且年少的景宁帝身边，手中拿着一封信。
“陛下，这是崔正使从江南带回的情报。”
但在景宁帝接过这封信前，有另一只带着手套的手先他一步接过这封信。
还是穿着那身斗篷面具，相独随手把信放入一旁煮茶的炭炉中，火星不过片刻就吞没了这封信。
“陛下是信不过吾了？吾说过会替陛下摆平一切的。”
看见这个人，宫女顿时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钟离诩也摇了摇头：“琉璃，朕相信相独。”
“是。”琉璃简短应下，便退出了宫殿。
可是在出门前她没有忍住身体不适，捂着小腹干呕了一下，这一下错漏映入了相独眼中。
“陛下身边这位女官是有喜了？”相独问道。
钟离诩脸上一红，连连摆手道：“和朕没有关系，相独不要乱讲！她和崔正使的事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她哪天主动来与朕讲，朕才好给他们赐婚。”
相独意味深长的笑了：“原来是这样，是崔正使的孩子啊。”
景宁帝听不出他这话有什么深意，可门外站着的琉璃却遍体生寒。
连带着旁观的杨千福也是身上一冷，宫外石板地上结着一层冰霜，他这才在倒影中看清了琉璃的脸。
他说怎么这样眼熟，原来琉璃就是崔崇的娘！
很快这个场景就不稳定了起来，杨千福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能通过画面分辨情况。
下一幕场景中琉璃对崔北晴说了些什么，把怀中的襁褓塞给对方就转身离去。再闪过几个零碎片段，琉璃又跪在景宁帝面前，景宁帝唉声叹气。
最后一幕，琉璃走过长长的地道，来到这间密室中。
相独早就等在这里，手中拿着个神似琉璃的巫偶掰扯，头也不抬就道：“不要怨吾，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若你还想活命吾只能把你关在这里。”
“你这个怪物！我查清楚了你的来历和目的，全部都写在寄给崔正使的密信中了。”
“你说的是这封信？”相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丢在琉璃面前。
信封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琉璃大惊失色，可受制于身体被人控制，她无法自行动作，也没法捡起这封信。
“没有关系，吾不会生气，吾会让你活下去。”相独走近了些，端详着琉璃惊惧的表情笑出了声：“吾还得用你来控制我们伏妖卫的指挥使，要是你不在了，吾就真的成崔正使的敌人了。”
大昭的宠臣国师是个妖物，伏妖卫的人一旦知道这件事，朝廷必然会迅速分割两派。
“你想用我威胁他？”琉璃冷冷的看向国师，忽然笑了。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不过是一个残缺的树妖，连自己的脸都保不住，只能靠这种腌臜手段活下去。你以为陛下信你是因为什么？不过是因为怕你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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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这种人迟早会被反噬，死在背叛中！”
相独语气逐渐变得冰冷：“你是觉得吾不会杀你，所以开始肆无忌惮的说疯话了吗？”
“要是陛下知道当年你动过杀他的念头，你觉得他会用什么眼神看你？”
或许是她方才哪一句话让相独动了杀心，话音刚落，不知从何而来的枯藤便攥住了琉璃的脖颈。
藤蔓越收越紧，琉璃无法动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瞪着相独：“咳咳，原来你会在意这个，我还以为妖是不会有心的……”
“吾不喜欢你讲的这些，不如让你永远闭嘴吧？”相独真的被触怒了，他拿出匕首走向琉璃。
琉璃颤抖着看着伸向自己口中的利刃，却仍不知死活的讲道：“如果他知道地宫下发生的这些事，知道你利用他要做的事……！”
还未说完，一块软肉掉在地上，那是她的半截舌头。滚烫的血液一股股从她口中喷出，溅在相独的面具上，又滑落在地。
巨大的疼痛在琉璃脑海中炸开，她嘴唇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混合着血沫的呜咽声。
被血粘上的藤蔓似乎兴奋了起来，挥舞着把琉璃甩开，琉璃被摔到墙角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可她身上仍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相独叹了口气：“你又是何苦？就算吾杀了你也能用你威胁崔正使，你一心求死毫无意义。”
“啊啊！”琉璃口中发出不甘心的嘶吼，破风箱一样嘶哑的声音没响几下就变成了剧烈的呛咳。在生命尽头，她看见一双靴子走到自己面前。
“罢了，你到底照顾了陛下这么多年，吾成全你，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说着，相独从怀中掏出几根淬了毒的针扎在巫偶头上。地上的琉璃目光逐渐涣散，停止了痛苦的哀嚎。
她安安静静的蜷缩在墙角，感觉疼痛和愤怒都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在这之后，化身为鬼的她再也没有踏出过这个地宫。
通灵之时五感相通，杨千福不可避免沾染上了琉璃的情绪，琉璃的不甘与痛苦被继承在了他的脑海中，以至于很久之后他才睁开眼。
这些碎片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他需要好好整理整理。
在方才的记忆中闪过许多张脸，有景宁帝，有国师的面具，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崔北晴。
看来这个荷包上的“晴”字指的便是此人。
杨千福回想起小小的崔崇，那时他还没想到为什么这孩子会被四处寄养，原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还有一个消息让他很是在意，琉璃说国师是树妖，那是不是说明其实这些追赶他们的藤蔓都是国师的一部分？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宁舒和沈若轩围在他身旁，齐刷刷看向他，满脸期待。
杨千福捂着头，环视了房中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咱在两人身后的鬼宫女。
“你是……琉璃？”
鬼宫女点点头，逐渐与杨千福印象中冷静温润的琉璃身形重合。
杨千福郑重承诺道：“你放心吧，你家孩子以后会过的很幸福，在他羽翼丰满前我们会保护好他的。”
琉璃无法出声，便朝杨千福弯腰行了个大礼。
在世上唯一的牵挂有了着落，她也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