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千福与国师僵持时,他们足下的仙人洞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时间退回几个时辰前,莫归一刚刚踏入仙人洞中就微微皱起了眉,手握紧了剑柄。这个地方安静的过分了,且没有一点打斗的痕迹。
莫归一直奔带着光源的石室,只见阙琼山还好端端的躺在石台上,在石台前有两个人面对面跪坐着。
发须皆白的是茅山掌门,另一个人用斗篷面具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毫无疑问是觊觎了他们一路的国师。
莫归一想速战速决,提剑就要刺向国师。他刚刚动身许老真人却开口了:“且慢。”
虽然不知原因,莫归一还是及时收了手。他的剑锋停在国师脖颈的前一寸,国师却一动不动。
“为何不杀他?”莫归一困惑地看向许老真人。
真人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他向面前的国师一抬手:“您的来意我都清楚了,这孽徒勾结叛军,若取他一人的性命可以保全茅山派,你便动手吧。”
国师两指推开莫归一的剑,语气有些得意道:“听见了吗?现在茅山掌门在和我讲和,没有你说话的份。”
莫归一没有理会“国师”,他惊讶的看向跪坐在“国师”对面的许老真人,不敢相信这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阙琼山抱着拂尘,仍然无知无觉的躺在石台上,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掌门是聪明人,既然如此我就动手了。”说着“国师”手中翻出三根针,要封上阙琼山的死穴。
莫归一无法袖手旁观,他几步上前竖剑挡在石台前,厉声朝许老真人道:“真人!”
许老真人却还是朝他摇头,莫归一有些急了,说不动许老真人他便转向“国师”:“今天我在这,就不会让你杀了他。”
“国师”好似整暇的看着许老真人:“许掌门,你可要想好了?”
“莫归一,这里没有你的事。”
许老真人语气冷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掌心聚起一道内力朝莫归一打去。
莫归一知道许老真人修为深厚,连忙提剑格挡,但吃下这一击后却发觉不对。
这内力的深厚程度远不及许老真人,眼前的人是谁?
就在这一瞬的愣神,“国师”已经绕过了莫归一的身后,手中银针正中阙琼山的百会穴。冒着黑气的银针在触及穴位的一瞬间化开,漆黑的纹路逐渐满布了阙琼山的皮肤。
似乎觉得还不保险,“国师”又从怀中掏出短刃要往阙琼山的胸口插去,莫归一想去阻止他,却被身后的许老真人一把拉住。
就在短刃快要戳破衣襟的那一刻,阙琼山终于动了,他的速度极快,一把捉住了“国师”的手腕。
睁开眼眸时,他的眼神却极为威严肃穆。
“班门弄斧。”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面前的“国师”却被镇的不敢动弹。
就在这一刻,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从阙琼山身上散发出来,莫归一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许老真人”,这个面目苍老的老者弯着腰,脸颊滑落了一滴泪水。
下一刻石台上那个“阙琼山”的脸变了,皱纹和白须逐渐替代了原本的容貌,不过片刻这张脸就变回许老真人的模样。
而莫归一身边的“许老真人”却与之相反,白发变青丝,面貌逐渐年轻。
一瞬间两人身份互换,“国师”看着眼前的变化知道自己中计,慌张的想向后退去。
许老真人却死死的抓着他的手腕,一道定身咒打在这人身上:“今日不论你是谁,你都只能是大昭的国师。”
即便身中剧毒,毒纹已经遍布了整张脸,许老真人的内力依旧强劲,这股力量像是急剧膨胀一般,阙琼山布置的阻隔阵法被撑破灵气倒灌,整个仙人洞像是被戳破了一层膜,一时间地动山摇。
莫归一这才明白杨千福为什么要支开许平。
他们这一路都被这位掌门算计了。
“不要过去,师父他早就想好了。”阙琼山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低垂着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莫归一也只好随了他们的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作为杀害我的证据,烦请你把尸体留在这吧。”话音刚落,茅山掌门抬起他救死扶伤一辈子的手,直接扭断了斗篷人的脖颈。
这个冒牌“国师”毫无还手之力,在威压之下只能眼睁睁的送了命。
面具滑落,在面具下居然是一张与莫归一一模一样的脸。许老真人伸手在他面上一抹,这层皮相随之消退,露出了杜子翀死不瞑目的脸。
做完这一切后,许老真人把尸体丢开,捂着嘴猛然咳出一口瘀血。
毒气攻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狼狈的模样,朝莫归一招了招手:“这次的事是我老头子做的不地道,拿你和杨小友当了诱饵。可不这么做,我也没把握让他们亲自来一趟茅山。”
“真人,其实你不必送命的。”莫归一对这位不算熟悉的前辈惋惜道。
许老真人却摇了摇头:“我本就大限将至,这条老命怎么死都没差了,但如今这样的死法却能给太清会一个光明正大和鸿义军联手的由头。”
“我知道这些娃娃都是被陷害的,他们从来不是要谋反的人,但愿我这一死,能让天下江湖能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
说罢,许老真人又咳出一口血来,阙琼山一瘸一拐的走到他面前,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人之将死,连许老真人也变得坦诚起来。他语重心长的拉着阙琼山道:“为师当年赶你,并非是不知你的苦衷,只是因为当年的茅山容不下你。你明白这样的苦衷,日后许平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将上清浮尘塞到阙琼山怀里,又挣扎着想下地,莫归一和阙琼山连忙一左一右扶着许老真人朝洞外走去。
仙人洞外,斗篷人察觉身后的动静,后撤几步退到杨千福身边朝他道:“你考虑清楚了我们就动身吧。”
杨千福点了点头,转身准备推开门,可还没动手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响。莫归一和阙琼山搀扶着许老真人从洞窟跃上地面,映入眼帘的就是杨千福和那斗篷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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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善?”
莫归一茫然的看着杨千福的背影,国师转头替杨千福回答道:“他已经决定要效忠朝廷,与你不是一路人了。”
“不可能。”莫归一斩钉截铁道。
此时杨千福回过头,朝莫归一眨了眨眼:“莫师兄,不愿意接受诏安的是你,我可从未觉得加入朝廷是什么坏事。”
国师在这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一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阙琼山,最后目光锁定了中间面带毒纹的茅山掌门。
他瞬间猜到了洞中的情况,不禁冷笑出声:“吾那徒儿愚钝,居然连杀人都看走了眼。不过许掌门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费尽心思送上命来,却没算到这正是吾此行的目的之一。”
阙琼山看国师的眼神已经近乎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死死攥着拂尘低声咒骂道:“阴毒鼠辈……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走出茅山?”
“放他们走。”许老真人把阙琼山往后一拦,挥手一道气劲打在门上,大门向两边推开,门口等着的弟子们注意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其中正包括刚刚修复护山阵归来的许平,他挤到人群最前端一眼就看见了虚弱的许老真人,一颗心瞬间跌落了谷底。
许平被堵在门口愣愣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师兄弟纷纷摇头,在这之前小屋没有传出一点动静,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闲人居内,许老真人盯着杨千福叹了声气:“杨小友你好自为之吧,国师不能死在茅山,所以我不拦你们走。”
莫归一连忙替杨千福辩解:“他定是有苦衷的,您明明知道他……”
“说到底不过才认识两日,我能多了解他?莫小友不比多说,我尊重他的选择。”许老真人打断道,他强撑着走到门口,对门口的弟子们道:“谁也不许拦着他们走。”
弟子们听掌门命令,虽然困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唯有许平傻站在人群让出的一条道上,不知道随着师兄弟们一起让开。
明明这一路厮杀就是为了捉拿这个幕后真凶,现在把人放走岂不是前功尽弃?许平忍不住问道:“掌门,这是为什么?”
但无人理会他的困惑,国师沉默的转身离去。杨千福临走前回头又朝莫归一眨了眨眼,无声的吐出两个字。
“等我。”
说着他跟在国师身后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此处。
与许平插肩而过的一瞬间,杨千福清楚的看见这个少年失望的眼神,但他没有时间解释了。
走出几步,许平却主动叫住了他;“千福师兄,你为什么要走?”
杨千福没有理他,只留下一个扬长而去的背影。
没有人解答他的疑惑,许平又跑到闲人居中拉着阙琼山问道:“阙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阙琼山别开目光,许平只好看向莫归一,把他当做最后的救命稻草:“……莫师兄,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莫归一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良久沉默后,许老真人牵着他的手,拉着他走到屋外,站在所有弟子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