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失望的看着这些同门,厉声喊道:“人命关天!快去叫人啊!”
但无人理会他的话。
此时的大殿前已经乱作一团,男子的哭嚎声,许平的怒骂声,还有围观之人嘈杂的议论声。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团,每个人都越发浮躁起来,像是心中被种下了不知名的祸根。
“我记得这事不是第一次了,我们邻村有人就是在这里义诊出了问题……”
“就是就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谁知道这些道士安的什么心!”
“这母子真可怜啊……”
围观的群众七嘴八舌,许平心灰意冷的被向后拖开,但就在此时,他眼中多了一抹青色衣袍。
随着这人的到来,大殿之前的所有人忽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在他的身上,一时间落针可闻。
“莫师兄,快救人!”
看清踏着阶梯而来的身影后,许平立刻扯开嗓门喊道。
莫归一一句话没说,走到老妇人身边一看就果断道:“中邪了,你们茅山没人管?”
道童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他们山里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置喙。
“许师兄,你长本事了,跟这种下九流的骗子混在一起?大家别被他们骗了,这两个人压根就是一伙的,恐怕一会就要收钱办事了。”
道童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咄咄逼人的指着莫归一,把对许平的不满投射到了他身上。
一旁的许平却闻言一愣。
对啊,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也没看见其他师兄前来
不对,原本值殿的师兄都去了哪……这里怎么只剩下了他们这些人?
许平的后背忽然泛起一阵冷意,这时他才意识到这大殿上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莫归一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搭理任何人,将挑衅他的道童全当成了空气。他从袖中掏出三根针,封在那老妇人的眉心与肩头两侧。
随后手中掐诀,往她人中轻轻一按,这老妇人居然猛地睁开了眼。
三根针死死的定住了她的魂,但一股常人看不见的黑气却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那名抱着老妇人的男子看见母亲有了反应,几乎是把莫归一当做了救命稻草。
等黑气吐尽,莫归一拿出一个小瓶将气吸入其中,塞上瓶塞了才问道:“你们下山时可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走了不该走的路?”
男子回想了片刻道:“啊,高人你这么一说,为了早点煲上药,我回村时候抄了近路……好像是路过了一个土丘。”
说到这,男子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因,脸一下就白了。
那就不是什么土丘,那是人家的坟包。
吐干净了黑气,这老妇人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不少。
“现在你母亲已无大碍,但是身体虚弱,得慢慢补回去。还有,你自己抽空去那坟头烧些东西,以表歉意。”
说完这些,莫归一起身走向许平。明明对面只有一个人,架着许平的道童却被对方身上的威压吓得喘不上气。
周围的香客看这情况又想开始嚼舌根,莫归一环视一圈周围,轻轻扫了这些人一眼。
不知为何,这眼神看的他们遍体生寒,不过片刻这些围观之人便悻悻散去了。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我寻许平道长有事相商。”
虽然来人用的是询问的语气,但眼底却空无一人,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些道童惯是欺负软柿子的,见莫归一不好惹,就干脆地把许平推了出去。
许平诧异道:“莫师兄是来找我的?怎么没看见千福师兄?”
莫归一看上去有些着急:“他已经提前一步过去,你快随我去找阙道长,他再不出关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许平一头雾水。
“路上我再同你解释。”
虽然疑惑,但许平还是跟着莫归一往后山走去,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莫归一的身前。
山间小径只有落叶沙沙作响,在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二人。
莫归一始终不疾不徐的跟在许平身后几步的位置,忽然开口道:“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吗?”
许平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头迟疑着问道:“……为何忽然着急要让阙长老出关?不是要等今夜洞口禁制解除才能进去吗?”
“一会你便知道了。”莫归一神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许平心中泛起嘀咕,最后还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等到了这条小径的尽头,几步之外就是阙琼山的居所。
许平转身想看莫归一有没有跟上他的脚步,才刚刚回头,他忽然全身都僵住了。
起初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头一看他才发现,原来是莫归一手中的剑穿过了他的腹部。
痛意还未能抵达脑海,许平呆呆的问道:“莫师兄,为什么?”
“莫归一”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他声音冰冷道:“让阙琼山出关,是因为要杀他。杀你,是因为你已经没用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的抽剑,许平捂着腹部的窟窿跪倒在地,缓缓倒在血泊中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肚子里流出来了,这时他才知道痛,但已经没有力气叫出声。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他只能看见“莫归一”走向闲人居的背影,还有身后踩着落叶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
“我说你能不能别认死理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们掌门说。”
杨千福叼着根草,独自一人坐在茅山掌门居所外的阶梯上。
旁边站着的守门弟子公事公办道:“不可,掌门还在会客,没有传令我不能放你进去。”
“那要如何让许老真人给你传令?”
“至少提前一天与掌门预约,亲自拜会掌门说明来意。”
“我现在去跟你们掌门预约,明天再来行吗?”
“不行,掌门在会客,没有传令我不能放你进去。”
至此,循环已成。
杨千福把叼着的草一吐,忍无可忍的跳了起来:“我好歹也是个掌门,你们茅山就是待客的?说什么我也得进去见你们掌门一面。”
说着他就要越过守门弟子走进院门,对方却伸手一拦,眼睛都不眨一下道:“不能进去,掌门在会客……”
杨千福都快抓狂了:“我都说多少遍了大哥,你们掌门见的那个国师有问题,不是好人!我是要去提醒他,情况危急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他已经不知道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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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了多少遍这样的对话,但这个守门的油盐不进,他又不能对茅山弟子出手。
方才莫归一把他送到老许老真人住的院落门口就匆匆离去了,说是感应到大殿那边出了事。
留杨千福一个人和这守门弟子大眼瞪小眼,半天死活进不去这个门。
杨千福一咬牙,被逼的万不得已他也只能硬闯了,正要运炁在掌心,他却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回头一看,来人居然是莫归一。
只见莫归一朝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必进去了,我们走吧。”
“啊?”杨千福手上泄了气,疑惑地看向忽然折返的莫归一。
“我们回洛延山,不要插手茅山的事了。”说着,莫归一拉杨千福的力道重了几分,带着他就要往眼前院落的反方向走
杨千福蹙着眉甩开莫归一,不赞成道:“来都来了,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我们都答应了人家今夜去唤醒阙道长,就算要走也得进去给人讲一声吧。”
莫归一眼神无奈,又朝杨千福伸出手:“师弟别闹了,现在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吧。”
但杨千福却默默后退一步,死死盯着他道:“莫归一师兄?”
“是我啊,怎么了?”这个“莫归一”困惑的歪了歪头。
杨千福定睛一看,这人外貌与莫归一完全相似,甚至身上的气息也难以分辨出什么不同。
但是莫归一不可能叫他师弟,从前没有过,现在也不会这样叫他,除非在床上。
他都连名带姓叫师兄了这人眉头都不皱一下,绝对是个冒牌货啊!
杨千福淡定的走向“莫归一”,抓住对方伸来的手,却忽然用力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那人还没回神,腹部就狠狠挨了杨千福一拳,这拳头本身力道一般,毫无章法,但是却运足了内力。
一拳下去,假“莫归一”被打懵了。杨千福再接再厉往同一个位置又是一拳,这次“莫归一”才想起来逃,连忙要与杨千福拉开距离。
但他的手已经被杨千福死死拉住,任他想跑也逃不出杨千福的手掌心。
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之下,冒牌货甚至没有一丝还手的想法。他刚想开口顶着莫归一的脸打感情牌,后背忽然又被打了一拳。
“嗷!”一声呼啸,这冒牌货忽然多出两只毛耳朵和三条尾巴,毛色却是少见的深紫色。他身上的气味再也掩藏不住,酸味苦味还有一丝狐骚味交织在一块,简直难闻的不行。
看这东西被打出原型,杨千福二话不说又是一顿猛锤,这下连脸都变成了一张紫毛狐狸脸,身体却还是常人身材,看上去诡异的吓人。
狐狸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被打会了原型,还在嚎叫道:“师弟你为何打我?快放了师兄啊。”
“还装?小心我剥了你的狐狸皮!快说,真的莫归一在哪,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杨千福手起拳落,这只狐狸居然连人形都稳不住了,身上的衣服一空轻飘飘滑落在地,其中蹦出一只紫毛的三尾狐狸,踏着小径想要跑远。
杨千福刚想去追,身后忽然打来一道浑厚的内力,擦着他的身侧直勾勾命中了那只狐狸。
“我是老了,不是死了。”身后许老真人吹胡子瞪眼踏出院门,朝杨千福一点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