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美人 > 26. 第 26 章
    计划了那么多,礼部却呈了个三个月之后的日子上来,齐骁拽着尚书的衣领:

    “你在耍孤是不是?”

    礼部尚书哭丧着脸陪笑,弱小地抬手扶官帽:

    “陛、陛下饶命,”

    “册封之礼按陛下的要求,以陛下和娘娘的生辰八字测算,再由观星台师焉大人据星象推衍,六月初三是为上上吉兆……在此之前的日子,臣实在惶恐,无法将其呈给陛下过目……”

    礼部尚书由于不知道齐骁要册封的是哪家的女子为妃,只好将之称为娘娘,陛下如此重视,总不会错的。

    齐骁面色不悦,松开了他。

    选黄道吉日是他所要求,如今算得上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按照平时他的作风,就该令应识微和霍修泠分开的第二日把人整到后宫,昭告天下。

    忙活这一圈还不是因为前朝那些老东西总吵着要他立后。

    借应识微堵上他们的嘴。

    “滚吧。”

    礼部尚书忙谢恩告退,劫后余生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齐骁两日没有去她那,方踏入紫荣殿,望见应识微头发披散在肩上,安静坐在桌案后写着什么。

    齐骁走近一看,赫然看见和离书三个大字。

    默不作声在她身边坐下,耐心等着她将和离书的内容写完。

    落款写上自己的姓名,以及霍修泠的姓名。

    最后取过印泥,按下自己的手印。

    拿起和离书递给他:

    “和离书。”

    齐骁看也未看,接过来后便放在一边,揽过应识微抬起她精巧的下巴:

    “往后都不闹了?”

    应识微眼睫阴影下的瞳孔微颤,顺从点头:

    “嗯。”

    齐骁支着额头靠在一侧,戏谑一笑:“证明给孤看。”

    应识微迟疑一瞬,拨开他桎梏自己下巴的手,在他唇上留下蜻蜓点水一吻。

    齐骁没什么反应,在原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应识微:

    “微微,你记不记得,上次也是这样将孤骗过去的。”

    应识微脸色白了些,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随后面色恢复如常,将身子退开了些:

    “是识微唐突了。”

    她把目光放在一旁的和离书:

    “如今我已按照陛下的要求与修泠和离,也请陛下不要言而无信。”

    齐骁看她一口一个修泠叫的亲切,眼底微愠,但并未表露什么:

    “孤可没许诺过微微什么事。”

    应识微说不出话,反复确认他眼里有没有一丝心虚。

    然而没有。

    “陛下答应过让我回家的。”

    而不是回家了一趟,翌日一睁眼,又在紫荣殿的床上。

    齐骁不以为意:

    “回过了啊,微微还想要什么呢。”

    而且她上上次回家,还让他一阵好找。

    应识微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齐骁从头到尾都在捉弄她。

    最终没再说什么,猛灌了一口茶,压下所有的情绪。

    只是握着茶杯的指尖都在颤抖。

    齐骁从胸腔发出低低地笑,把她圈了过来:

    “生气了?”

    应识微推开了他,摇头:

    “陛下高兴就好。”

    说罢,起身不再和他待在一处。越愤怒只怕越正中他下怀。

    应识微选择无视。无力感遍布四肢,扯过被褥蒙住自己。

    齐骁跟过去,将手臂撑在裹的像蝉蛹似的应识微两侧:

    “忘了他,我们和好。”

    他想过了,他还是要应识微全心全意只要他一个人。

    应识微闭着眼,仿佛没有听到。

    齐骁催促:“说话,微微。”

    应识微睁开眼,直直望进他眼底:

    “陛下与我之间,不是一句简单的和好就能回到从前。”

    “除非,陛下重新彻查我父兄的死因。”

    应识微提醒他,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

    注定无法和好如初。她的父兄、丈夫,都死于他之手。

    齐骁赞赏她的不知死活,笑意覆上一层寒霜:

    “你说话之前,考虑一下会不会死。”

    应识微扯了扯唇角,满不在乎:“我如今活着只有这一个愿望。”

    应家灭门,不过齐骁一句话的事,左右家中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厌恶他的自负,厌恶他高高在上,将她和霍修泠之间的感情看的一文不值,总以为她还如从前一般非他不可。

    齐骁满身戾气出了殿门,绛荷望着齐骁盛怒离开的背影,迟迟未敢进入殿内,生怕看见的是应识微的尸体。

    她进去看见应识微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只见应识微面无表情,叫人分不出喜怒。

    后怕的同时,又讶于齐骁没有降罪于她。

    潘让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来齐骁已是暴怒,小跑才能跟上齐骁。

    “陛下息怒!应小姐她……定是无心之言、过两天意识到错误,就会同陛下认错的……”

    其实潘让心里也没底。毕竟应识微一看就不会轻易低头,明明她一哄就好的。

    齐骁冷笑:“认错?孤给了她三年时间,她有向孤认错吗?”

    潘让笑的极其为难,硬着头皮接话:

    “可是,陛下还未告诉应小姐,您要册封她为贵妃的事,证明您是真心要同她求和,应小姐没有看到您的真心,放不下从前的芥蒂,只要敞开心扉说清楚,事情还会有转机的……”

    齐骁已经不想再给应识微再好脸色,更不会采纳潘让的馊主意。

    “孤和她之间需要什么真心,一切孤说了算。”

    潘让抓耳挠腮:“陛下,应小姐为霍三公子的事气尚在气头上,兴许一时才……口不择言了些,待时日长些,就会想起和陛下那些过往,陛下不妨等上一等,左右应小姐身边只有陛下一人……”

    潘让简直操碎了心啊。齐骁的另一半注意力被分在应识微身上,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能喘口气。

    应识微比齐骁好伺候多了,只要伺候好应识微,何愁无法安稳度日。

    那一屋子的东西,潘让自然都是看在眼里的。起初应识微回去‘和离’的那几日,齐骁还质问他为什么要真的扔掉他下令处理掉的东西。

    潘让生怕自己哪天一睡不醒。

    齐骁停下脚步,看了他几眼:

    “多嘴。”

    “霍修泠意图谋反,孤杀他是应该的。和应识微有何干系,孤没治她伙同欺瞒之罪,已是良善。”

    潘让鞠腰走在一旁,偷偷擦汗:

    “是、是。”

    应识微这段时日习惯性的失眠。上次之后,齐骁鲜少来过。无非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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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嘲讽她两句,其余时间见不到他,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渐渐入夏,应识微就鲜少窝在树下的躺椅里晒太阳了。

    回到了阴凉的窗边,每日不过就望着窗景出神。

    齐骁觉得她要闲出病来了,便不知从何处整来一些做手工的小器具,还有一堆干干净净的桂圆壳。

    明明还不曾到桂圆的时节。

    “有几样东西孤弄丢了,微微给孤都重新补一个。”

    齐骁身后的潘让连忙将所有的东西搁在应识微茶桌上。

    应识微被他身影笼罩,齐骁与她面对面。

    她扫了两眼一旁齐全的器具,没有什么情绪。

    齐骁最讨厌她这副模样,捏她下巴掰正她的脸:

    “愿不愿都说出来,别当哑巴。”

    应识微听闻他看似通情达理的话,自然没有多少顾虑:

    “不愿。陛下从前可以随意践踏我的真心,现在也可以。”

    “只怕那些东西不是弄丢,而是被扔掉了吧。”

    应识微很平静地叙述事实:

    “既如此,重做的也不过是赝品,不是当初那份带着心意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齐骁自知理亏,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

    “不愿就不愿,数落这么多。”

    随后大喇喇坐下:“行吧,孤自己做,微微指导一二就是了。”

    应识微无言移开视线。

    齐骁给桂圆壳开个孔都能将其戳个稀巴烂,到后面颗粒无收……

    更别指望后头的编织和串联。

    一股脑把工具和一个好的塞进应识微手中:

    “示范。”

    应识微:“……”

    没有办法,她面无表情接过,在他的注视下,很快便处理好了一枚。

    齐骁看着这些小东西在应识微手里这么听话,不信邪地又尝试了一遍。

    结果又是一枚漂亮的桂圆外壳失去性命。

    应识微看他力大如牛,怕自己的提醒成了对他的夸奖,也懒得开口。

    齐骁不死心,半盏茶过去,突然喊了一声:

    “不过如此。”

    应识微闻言望了过去,总算有一个成功的。

    齐骁格外得意:

    “这有什么难的。”

    “也就只有你,送孤这些没有含金量的小东西。”

    应识微听着这些话,刺耳但中听。

    心上再度浮起那些从前。是她没有捕捉过的,齐骁那些嫌恶的神情。

    人总是这样的。有对比才知道差距。

    霍修泠的一切,她全然肯定。

    倘若她起初没有执着于齐骁,率先遇到霍修泠,她的人生会不会不至于这么多苦楚,让她内心揽下那么多罪责。

    她本就不是那样豁达的人。

    齐骁瞥见她眼底的伤情,眉一挑:

    “不过是麻烦的要死,给孤同样的时间孤照样能做出来。”

    应识微回忆当初做这个手摇铃的过程。甚至无法共情当时的自己。

    自嘲笑了笑,看着齐骁手中再度报废之物:

    “一夜。”

    “陛下做的,应当差不了。”

    齐骁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奚落,可高傲如他,又岂能被应识微看轻:

    “一夜就一夜。”

    “明日你且看着孤如何令你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