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美人 > 23. 第 23 章
    十日已过,齐骁从早等到晚。

    他站在观星台,试图望见她的身影。

    暗卫于他身后出现:

    “陛下,应小姐已不在皇城。”

    齐骁握着栏杆的双手指节泛白,神情染上一丝危险的笑意:

    “走了几天。”

    暗卫像是有些犹豫,下一瞬斩钉截铁:

    “十日。”

    齐骁对着傍晚的天,叹了口气。

    应识微为何非要惹怒他才知道听话。

    潘让狗腿地踹开左懿扬家大门,齐骁提着刀走进去。

    “左懿扬,给孤滚出来。”

    左懿扬正泡着澡,小厮身子抖的如筛糠,大喊:

    “爷!陛下、陛下提刀来了!”

    左懿扬哗的从浴桶中站了起来,一脚跨了出来,拿过衣物围住自己重要之处便冲了出去。

    齐骁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放走了微微,孤看你是找死。”

    左懿扬惊恐万分,举起双手,反应过来他说的微微是应识微。

    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把手放了下来在胸前抱着,换上了一副八卦的神情:

    “应识微?”

    “你还说让她做皇后,都三年了,我还以为你把她忘了呢。”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光着上身在厅中坐下:

    “害,她都嫁人了,你不妨看看我妹妹,我妹妹不也比应识微差不了太多!”

    齐骁懒得理会他,神情依旧阴沉:

    “你想变成左家独子,可以让她来。”

    他就不该来找左懿扬,蠢的像王八的东西。

    左懿清本就惧怕齐骁这种杀人如麻的人,原本还担忧左懿扬会不会出事,躲在后方偷偷观察。

    现在听闻自家哥哥还要把自己推出去,齐骁又说这样的话,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身旁婢女大惊失色,连忙搀扶着自家小姐回房。

    左懿扬语塞,咽了咽口水,拿起茶杯喝茶,有一半的茶水抖落在手上:

    “什、什么啊。”

    左懿扬不知道应识微哪里得罪了齐骁,选择畏罪潜逃,干脆高高挂起:

    “应识微十天前大早上就出城了,我发誓我就见过她一面!她说她去祭拜应远山和应随,她不怕鬼我就让她去呗,我哪知道她要逃跑。”

    齐骁胸腔中被怒气堵着。应识微,回去的第二天就跑了。

    见到应识微敢不和他说,齐骁指着左懿扬,咬牙切齿:

    “五十大板。”

    左懿扬对着齐骁的背影大喊大闹叫嚷,但很快便有人押着他回了金吾卫署。

    他只围着一条长巾,没有衣物的层层阻拦,左懿扬的惨叫格外响亮。

    应识微没有告诉霍修泠她和齐骁的十日之约。

    还有两天才能进入岚川地界,她能感觉到离皇城已经很远了,原本一直紧绷的心绪逐渐松懈下来。

    她这几天甚至有心情与阿启一起踢球。

    为了躲避沿城的盘查,他们一行人几乎都是宿在临近大城的野外,非不得已才会入城采买物资。

    他们身份特殊,不止应识微,更有太子妃和阿启这两个潜在因素。

    今日太子妃说要给阿启买些孩子需要用到的物什,恳求霍修泠手底下乔装过的下属带她一同进城。

    那人不敢轻易自己做决定,只道她需要什么跟他直说便是。

    太子妃有些为难,还是忍着难堪说:“除了我儿子要的,自然也需要买些女子家用的,你一个大男人,恐怕连去哪找都不知道。”

    那人最终仍请示过霍修泠后才将她带进城。

    岚川北部的一个小城镇,算不上繁华,该有的也应有尽有。

    太子妃进宫前绝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的隐藏以及混淆视听还是在行。

    她从铺子出来,望见巷子里有官兵举着画像盘问着路人。躲在墙后看清画像上的模样,她果断走开,转而进了另一间铺子。

    按照霍修泠规定好的出城时间,按时回到歇脚的地方,太子妃拿着在街上买的吃食分了一圈:

    “大家都尝尝,据说是这里的特产。”

    应识微道谢后接过,她还是做不到和这位前朝太子妃相熟,只保持交往间的礼仪。

    太子妃也并不在意,对谁都是和善的模样。

    应识微小口啃着充满芝麻香气的饼,霍修泠没要,只看着她吃。

    她揪下一小块递到霍修泠嘴边:“要尝尝吗,只是一口。”

    太子妃分完最后一个人,见此忙扬声阻止道:

    “别!这还有!”

    她快步走过来,看上去有些风风火火:“还剩下几个呢。”

    霍修泠不喜欢芝麻,便都拒绝了:

    “我不要,识微。”

    应识微浅笑点头:“先前问你不喜欢吃什么,你说想不起来。现在我知道了。”

    霍修泠赧然,将她颊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

    被拒绝和无视,太子妃没说什么,留下一句羡煞旁人便笑笑走开了。

    所有人都睡下后,霍修泠并不在马车内。

    身形匿在林间,身侧是太子妃。

    她侧脸异常肃然,压低的嗓音充满质问:

    “霍修泠,你知不知道。齐骁的人近在眼前,我原以为是冲着阿启而来,竟不知是你的枕边人。”

    随后,她换做语重心长:

    “莫要因为你的一点七情六欲小情小爱,断送我们的前路啊,修泠。”

    霍修泠抱着手臂,斜睨了她一眼:

    “还做春秋大梦?”

    这次出逃本就是为了应识微,而不是她所谓的江山再起。

    他勾着一抹笑,在夜色中显得扑朔迷离:

    “我可没说要插手。”

    他只答应过那个人好好把他的孩子抚养长大,其他事他一概不想管。

    太子妃目光一凛,笑意收敛。

    声音反倒越发平静:

    “别怪我护子心切,给了她一点小小的惩罚。”

    “这船,你不上也得上。”

    霍修泠挑眉,面上笑意恭敬,颇有些无奈:

    “好了,既然都到这里了,我自然将阿启当做亲弟弟看待。他日后有出息,也少不了我好处。”

    “您不对识微下手,我亦会好好护着阿启。识微要是出事,阿启也好不了。解毒的法子您掂量要不要与我说?”

    太子妃眼底露出满意,甚是叹谓:

    “到底是夫妻情深,着实让我都眼热了。”

    “她的命和我儿的命绑在一起,我可以告诉你此毒何解。但无人知晓此毒发作会何种模样,似乎很是凶险,连我也不知道呢。”

    她的尾音很轻,散在黑暗中。

    霍修泠点头,貌似是赞赏她的阴险。

    在她阻止他吃应时微那块饼时,她的失态和过激,霍修泠便猜到她应当动了手脚。自己险些在应识微面前暴露他的阴暗。

    太子妃说了几味解毒用到的药,最后戛然而止,神情遗憾:

    “修泠,原谅我的卑鄙,最后一味药方,怕是无可奉告。”

    下一瞬,她的胜券在握却因腹中蓦然被戕入一把短刃戛然而止。

    素色的衣裳晕开血洞。

    霍修泠望着她倒下,扬眉轻笑:“已经够了。”

    世界之大,不愁找不到一个解毒之人。

    他擦着短刃上的血,鬼魅般自语:

    “千不该万不该,拿她的命做要挟。”

    “那个人没死便当你们是主子,如今他死了,一切我说了才算。”

    次日一早,上路前交代了人留下处理林中尸体。

    霍修泠为应识微吹着调羹中的甜粥,笑意盎然:

    “温度正好,张嘴。”

    应识微头有些痛,许是舟车劳顿,马车又睡不安稳导致的。

    迷迷糊糊吃下霍修泠喂的粥,有所缓解,这才反应过来哪来的粥。

    他们一路上吃的都是干粮,鲜少生火做饭留下踪迹。

    霍修炼空出手揉了揉她的脸:

    “猜猜几点了。”

    “你醒来才开始驾车,在此之前,我入城去买的。”

    应识微惊诧他的迅速,在她赖床的这段时间,他都入城出城一个来回了。

    这下变成她有些羞,面上一热:

    “你起了为何不叫醒我呢……”

    霍修泠不以为意,很是理所应当:

    “就是想你多睡会,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不同,知道吗。”

    后方密林,两名暗卫将正在处理太子妃尸首的人一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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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是前朝太子妃,死亡时间应当是昨夜。腹中无子,属下斗胆猜测,其子已然出世。”

    暗卫没有丝毫情绪,只知曾经被派去赐死太子妃及其腹中子的人,活不长了。

    齐骁高头大马,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就要追上你了,微微。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追到这里,还令他得了这么大个惊喜。

    正愁没有法子弄死霍修泠。

    他缓缓启唇,嗓音平淡,却隐隐有着与此无关的一丝愉悦:

    “埋了吧。”

    应识微喝完了粥,又休息了会。身侧的霍修泠面上正色:

    “识微,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应识微触及他略带严肃的目光,亦正襟危坐:

    “好。”

    霍修泠牵住她左手,直视着应识微潋滟的眼,淡声:

    “识微,她死了。知道少了她阿启就多一线生机,自戕以求我保全阿启。”

    应识微背后发冷。那阿启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除此之外,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应识微头脑中涌现:

    “他追来了,是吗?”

    霍修泠在她的注视下点头。

    应识微无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睫轻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霍修泠将她揽入怀中,嗓音轻柔些许:

    “识微,我们要做的,是要与阿启分开,迷乱齐骁的视线。待风头过去,我们再去寻他。”

    应识微仰头,紧锁着眉:“阿启知道了吗?”

    霍修泠摇头。正要说话,二人便听闻外界一阵嘶鸣,马车骤然大震。

    力道之大足以令迅速反应的霍修泠边护着应识微仍撞到了车壁。

    动荡过后,便又急速停下了。

    霍修泠拉着应识微起来,下了马车。

    扬声问周遭纷纷不知所措的下属和车夫:

    “出什么事了?”

    应识微下了马车发觉少了一辆车架,正是载着湘橘和阿启的那辆。

    她的心猛的揪了起来。

    驾车的车夫揣揣不安,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

    “主子,那畜生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发疯!小的一时无法将其压制,只好跳车,只是湘橘姑娘和小公子还在马车里!其他的马也因此受了不少惊吓,这才冲撞了主子。”

    霍修泠烦躁摆手:“抓紧去找人!”

    “是!”几名下属应声上马,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

    “其余的检查马匹,以免再生变故。”

    应识微担心湘橘,眼睛有些红。还有阿启,这么小的孩子,若是在野外迷路,那该多危险。

    她不想自乱阵脚,一言不发。但发红的眼睛还是显露着她此刻的心情。

    霍修泠握着她肩膀,低头与她平视:

    “会找到她们的。我们先赶路,找到湘橘和阿启也要晚些才追上我们。”

    他怜惜地擦去应识微眼角的泪。

    霍修泠怀抱着应识微,望向另一架马车消失的方向。

    他在她们的马车放了大半的盘缠和银钱,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吧。

    应识微将希望寄托在出动去寻人的那几名下属身上,她不想湘橘出事。

    湘橘是她现在最割舍不下的人,在身边十余年,又怎会只是简单的主仆情谊而已。

    应识微被霍修泠搀着上马车,后方渐响起纷乱的马蹄声。

    霍修泠神色一变,目光转为冰冷。

    一把将应识微从车辙抱下来,塞到一旁马背上。

    随后自己亦上马,迅速勒马离去,留下一句话:

    “拖住,拖不住了就各自逃。”

    应识微全程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在疾驰的马上。身后是霍修泠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

    她知道的。是齐骁追过来了。

    下意识地抓住霍修泠的手。

    霍修泠感觉的到她的紧张和不安,应识微手心的汗令他的皮肤亦变得濡湿。

    他轻声安慰:“别怕,识微。”

    应识微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只能尽最大的力气紧紧抓住他。

    箭矢破空的声音从四周回响,应识微感受到霍修泠的身躯往她后背紧贴了一瞬。

    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不发一言,仍带着她纵马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