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赵家的线上发布会准时开始。
镜头里，赵家家主赵承德坐在长桌正中，身后摆着赵氏药业的标志。比起前几天的意气风发，他的脸明显瘦了一圈，眼底也有遮不住的血丝。
可他一开口，依旧是那副被人冤枉的姿态。
“各位媒体朋友，赵家经营药业多年，一直以诚信为本。最近关于龙虎补气丸的恶意谣言，已经严重损害赵氏声誉。”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有人骂赵家害人，也有人质疑清雪集团趁机抢市场。
赵承德低头看了一眼稿子，继续道：“我们注意到，清雪集团近期组织车辆进入十八个社区，联合第一医院向老人发放不明汤剂。与此同时，赵家核心人员被带走，仓库被查封，**被单方面引导。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针对赵家的商业构陷。”
清雪集团会议室里，萧媚儿冷笑一声。
“还真敢说。”
她的工作室大屏上，公益账号矩阵已经全部待命。患者家属反馈、社区卫生站公告、药品安全科普图，全都按时间线排好。
林清雪坐在主位，神色冷淡，“先不急，让他说完。”
赵紫萱站在第一医院临时发布区，身上换了干净白大褂，手背纱布藏在袖口下。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名义上的家主，眼神平静到近乎陌生。
林烨站在她身边，“紧张？”
“以前会。”赵紫萱轻声道，“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坐在那里，先提的是声誉，不是患者。”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赵承德还在继续，“第一医院旧住院楼突然封控，究竟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不公开？清雪集团为什么可以调动车队进入社区？所谓应急汤剂有没有经过审批？这些问题，公众有权知道。”
话音刚落，萧媚儿的第一波反击已经放出。
不是骂战。
而是十八个社区卫生站的公告截图，第一医院药品不良反应应急处置流程，患者家属登记反馈，以及她本人刚刚发布的短视频。
视频里，萧媚儿没有提赵家，只说：“请大家关注老人安全，不要被情绪带偏。所有复查、登记、观察均由社区医生和第一医院统一安排，任何商业机构不得诊断，不得收费，不得夸大宣传。”
评论区风向迅速稳住。
“这流程比赵家清楚多了。”
“赵家到现在还不说药有没有问题，只抓着汤剂骂。”
“我爸在社区复查了，全程登记，没有人推销。”
赵承德显然也看见了弹幕变化，脸色沉了一下，却仍强撑着道：“几张截图不能证明什么。真正的问题是，谁在利用恐慌牟利。”
这时，秦嫣然走进第一医院临时发布区。
她穿着警服，身后是刑侦支队的标识，镜头一切过来，弹幕瞬间安静不少。
秦嫣然没有废话。
“关于龙虎补气丸相关案件，警方依法办理，以下信息为目前可以公开的部分。”
她抬手，屏幕上出现第一张图。
“赵家仓库查获的原始配方残页，与市面流通试用装成分存在对应关系。”
第二张图出现。
“十八社区流动药车路线，与赵氏药业推广费用报销记录高度一致。”
第三张。
“城北废弃殡仪馆发现的药粉残留、活口证言，与荒观抓获人员口供互相印证。”
第四张。
“第一医院旧住院楼废弃氧气管标签，与荒观内查获标签一致。相关证物已经封存送检。”
第五张，是赛华坤的供述节选。
“赛某供述，赵家相关人员曾参与问题配方推广，并接触左手六指黑袍男子。”
秦嫣然看向镜头，声音冷硬。
“发布会不能替代调查，喊冤也不能替代证据。警方提醒，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编造、传播不实信息干扰案件侦办。”
赵家发布会直播间弹幕炸了。
赵承德脸色瞬间难看，“我们没有接到正式结论，警方不能凭片面证据……”
秦嫣然直接打断，“赵先生，正式结论会由司法程序给出。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配合调查，而不是把患者推到镜头前当挡箭牌。”
清雪集团会议室里，林清雪也按下了第二份资料。
大屏上出现赵家推广费用流向、**流动药车合同、异常配送路线和几个供应商的转账记录。
林清雪没有出镜，只由清雪集团法务发布声明。
“清雪集团已暂停与赵家关联供应商的一切合作，保留追究其恶意造谣、商业诽谤及危害公共安全相关责任的权利。”
紧接着，几家原本和赵家有合作的本地药材商也发出声明，宣布配合调查，暂停供货。
林清雪没有停。
她把一份供应链图推到法务面前，“把赵家关联的外包仓、广告公司、地推团队全部标红。凡是参与龙虎补气丸推广的，暂停合作，移交记录。”
法务总监低声道：“林总，这样会得罪半个江城药材圈。”
林清雪抬眸，“他们若只是正常合作，我不会动。可如果拿老人当流量、拿假公益当生意，就不是药材圈，是毒圈。”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小周把新的数据投到屏幕上，声音发紧却带着兴奋，“赵家宣传费用里，有三笔打给了同一家壳公司。这家公司同时租过那几辆流动药车。”
萧媚儿立刻接话，“给我。我让财经号用看得懂的方式发，不用煽情，只问一句，公益试用装为什么要走壳公司？”
林清雪点头，“发。”
几分钟后，新的图文被推上去。
赵家直播间里，记者开始刷屏追问壳公司、**车和推广费用。赵承德额头冒汗，几次试图跳过问题，却被弹幕追着不放。
同一时间，秦嫣然那边收到一份新笔录。
队员低声汇报：“秦队，赵天明开口了。他说赵家确实见过那个六指黑袍人，赛华坤只负责把方子包装成古方，流动药车路线是家主办公室批的。”
秦嫣然眼神一冷，“有录音？”
“有，全程同步录像。”
“整理可公开部分，不涉及侦查秘密的，马上补进证据链。”
她说完，看向镜头外的林烨。
林烨淡淡道：“墙倒之前，里面的人跑得最快。”
秦嫣然哼了一声，“你倒挺懂。”
“见多了。”
这份新笔录只公开了极小一段，却足够致命。
赵天明在画面里低着头，声音发抖：“流动药车不是临时公益，是提前排好的路线。赵家知道十八个社区老人多、慢病多，方便推广。黑袍人我见过一次，他左手确实有六根手指。”
直播间彻底失控。
赵承德的手机在桌下不断震动。
他低头一看，脸色更白。
合作商解约，银行风控提醒，药厂账户冻结，媒体追问，像一把把刀同时落下来。
他终于有些失态，“赵家只是正常商业推广！就算下面有人违规，也不代表赵家整体有问题。至于那个黑袍人，我确实见过，但我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直播间瞬间静了半秒。
然后彻底**。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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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见过黑袍人了！”
“刚才不是商业构陷吗？”
“赵家终于露馅了。”
秦嫣然眼神一冷，旁边队员立刻记录，“这段保存。”
赵承德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脸色灰败，嘴唇抖了几下，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稳重。
就在这时，赵紫萱走到镜头前。
她没有提赵家，也没有骂赵承德，只把一份患者分级记录放在桌上。
“我是江城第一医院心外科医生赵紫萱。今天所有复查、登记、应急处置，都在医院流程内进行。每一名患者的用药、观察和转诊，都有记录可查。”
有记者立刻问：“赵医生，你也是赵家人，你认为赵家是否应该承担责任？”
赵紫萱平静地看着镜头。
“患者在我的病区，我就要负责到底。至于赵家，该承担什么责任，由证据和法律决定。”
记者追问：“那你个人立场呢？”
赵紫萱沉默了一秒。
“我的立场是医生。”
短短六个字，让发布区安静下来。
林烨站在镜头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多了一点欣慰。
她终于不再被赵家这个姓拖住。
她是赵紫萱。
也是医生。
赵家直播间的人气开始断崖式下跌，取而代之的是警方发布区和第一医院临时发布区的画面被不断转发。
萧媚儿的工作室里，工作人员兴奋地喊：“媚儿姐，赵家词条翻车了！现在热搜第一是赵家承认接触黑袍人！”
萧媚儿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别停，继续推患者复查提醒。打脸可以爽，但老人不能乱。”
林清雪看了她一眼，“辛苦。”
萧媚儿眨了眨眼，“姐姐一句辛苦，比品牌方多给一千万还值。”
林语菡在旁边小声道：“那一千万能买好多排骨。”
两人同时看她。
林语菡立刻埋头贴标签，“我继续干活。”
傍晚五点半，赵家发布会草草结束。
药厂被进一步查控，几名涉案高管被带走协助调查。赵天明在看守状态下，也供出了部分流动药车推广细节。赵家在江城经营多年的药业外壳，终于被撕开一道无法缝合的口子。
第一医院外，夕阳落在急诊楼玻璃上，映出一片暗红。
秦嫣然走到林烨身边，“赵家这次翻不了身了。”
“只是外壳。”林烨道。
秦嫣然明白他的意思，“六指掌旗使还在。”
“嗯。”
赵紫萱刚从发布区出来，脸色有些疲惫，却比上午镇定许多。她看向林烨，“汤剂第二批反馈还不错，轻症胸闷缓解，赛华坤心电也稳了两个小时。”
话音刚落，急诊楼里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医生冲出来，脸色发白。
“林先生，赵主任，赛华坤又不对了！”
几人同时转身。
医生喘着气道：“心率突然飙升，胸口黑纹重新出现。十八社区反馈群里，也有几个轻症患者说胸闷复发。”
林烨眼神瞬间沉下去。
赵家刚崩，母引却又动了。
秦嫣然低声道：“掌旗使？”
林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急诊楼，落在远处清雪集团方向。那一瞬，他仿佛看见一根更细、更冷的灰线，绕开赵家，绕开赛华坤，正朝某道纯净清气试探过去。
林清雪。
掌旗使启动的备用引线，盯上的可能不是赵家，而是她的先天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