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第一医院临时药房开了火。
原本安静的药房被临时分成四个区，称量区、煎煮区、分装区、登记区，每张桌子上都贴了编号。药剂师戴着口罩和手套，按照赵紫萱审核过的清单，一味味称药，旁边的护士负责核对批次。
砂锅、电煎锅和医院库存里的大号煎药机全都用上了，药香很快漫出来，冲淡了急诊楼里那股紧绷的消毒水味。
林烨站在称量台前，手里拿着那枚从江景壹号送来的铜钱。
铜钱还带着一点温度。
林清雪的司机把它送来时，只说了一句话：“林总说，不够再联系她。”
赵紫萱看着那枚铜钱，声音很轻，“真的只刮一点就够吗？”
“够。”
林烨取出小刀，从铜钱边缘极轻地刮下一点细灰。那点灰几乎少得看不见，却在落入药纸时，让他眼底微微一动。
雷击木残意和先天清气都还在。
赵紫萱没有看懂那一瞬的变化，只看见林烨握铜钱的手紧了一下。
她低声道：“林总会心疼吧？”
林烨把铜钱收好，“她比谁都清楚该怎么选。”
“所以你才心疼。”
林烨看了她一眼。
赵紫萱立刻低头写记录，耳尖却有些红，“我只是客观分析。”
旁边药剂科老师咳了一声，“赵主任，第一锅药可以下雷击木灰了吗？”
赵紫萱瞬间恢复专业，“按一号批次，先给赛华坤和三名重症观察患者。剂量不许加，服用前后十五分钟一次心电记录。”
林烨把那点灰分成极细几份，分别封进编号药包。
“记住，药不是越浓越好。谁敢为了求快私自加量，直接停掉他的发放资格。”
药剂师们连忙点头。
另一边，清雪集团的车辆已经在医院后门排成一列。没有横幅，没有标语，只有每辆车前挡风玻璃上贴着社区编号和联系人电话。
视频通话里，林清雪坐在清雪集团会议室，面前摆着十八社区的分组表。
“每组一辆车、一名司机、两名志愿者，只做配送和登记，不做诊断。所有患者情况由社区医生和第一医院远程确认。”
秘书小周飞快记录，“林总，赵家那边已经有人在盯我们的车。”
“让他们盯。”林清雪语气清冷，“我们不挂公司名，不收一分钱，所有流程留痕。他们想造谣，就让他们先学会看记录。”
萧媚儿趴在会议桌另一边，手机支架前亮着补光灯，却没有半点平时营业的娇媚。
“姐姐这边视频也好了。文案我改过三版，不说神药，不说包治，只提醒老人停止服用问题试用装，有胸闷心慌及时去社区卫生站复查。”
林语菡戴着手套，正在旁边给一叠干净药袋贴标签。她小心翼翼碰了碰其中一个药袋，指尖有一缕很浅的清气闪过，药袋边缘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灰意慢慢淡掉。
她眼睛一亮，“林烨哥哥，我这样可以吗？”
林烨从视频里看见，立刻道：“可以，但只碰干净药袋。脏的、旧的、来路不明的，离远点。”
林语菡乖乖点头，“嗯，我不乱碰。那等忙完，我还能做红烧排骨吗？”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被她一句话冲淡了些。
萧媚儿笑了一声，“小语菡，你这时候还惦记排骨？”
林语菡小声哼道：“人是铁饭是钢嘛。林烨哥哥都熬一整夜了。”
林清雪没有笑，只看向屏幕里的林烨，“你听见了？”
林烨无奈，“听见了。”
“忙完吃饭。”
“好。”
这一个好字，让林清雪的神色柔和了一点。可下一秒，她又恢复了总裁状态，继续分配十八组车辆。
上午九点四十，十八组车队陆续出发。
每辆车上都有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社区名单、药袋编号、家属告知书和回执单。司机只负责开车，志愿者只负责搬运和登记，真正接触患者的，必须是社区医生或第一医院派出的医护。
小周在总调度群里一遍遍提醒，“所有人注意，不能接受采访，不能私下解释药效。有人问，就让他看社区医生公告。有人拍视频，不拦，但不要争吵。”
一个志愿者发来语音，“小周姐，北河社区门口有大爷问能不能多领一袋给邻居。”
林清雪直接回：“不行。登记到人，一人一袋，未筛查不发。”
她语气很冷，群里却没人觉得不近人情。这个时候多发一袋，可能不是善心，是添乱。
药房这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年轻药剂师端着刚分装好的药袋，手腕酸得发抖，赵紫萱看见后立刻接过去，“你休息两分钟，下一锅我盯。”
“赵主任，您手还伤着。”
“伤的是手背，不是眼睛。”
药剂师被她一句话堵住，只能乖乖去喝水。
林烨从旁边递来一卷新的纱布，“换掉。”
赵紫萱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渗红，耳根微热，“等这锅分完。”
“现在。”
她抬头看他。
林烨语气平淡，“你要是晕在药房，我还得多救一个。”
赵紫萱嘴唇动了动，终于把手伸过去，“那你快点。”
秦嫣然刚从外面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轻咳一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赵紫萱瞬间把手缩了一下，林烨却已经按住她手腕，三两下重新包好。
“秦队什么时候也学会八卦了？”
“本队长只是确认重点证人有没有在工作时间谈情说爱。”
赵紫萱脸颊微红，“秦队，药房有监控。”
秦嫣然嘴角一挑，“那更好，证据充分。”
紧张了一上午的药房，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点笑声很短，却像药香里的一点热气，让所有人都缓了一口气。
上午十点，第一批汤剂送到老棉厂家属院。
社区卫生站门口排起了长队，老人们一边拿着登记表，一边互相打听情况。有人紧张，有人不信，还有人端着保温杯，小声嘀咕这药闻着就苦。
赵紫萱亲自坐在临时问诊桌前，声音温和却坚定。
“不是所有人都要喝。先测心电、血压和血氧，有胸闷、心慌、服过龙虎补气丸试用装的人优先登记。没有症状的先观察，不要自己乱喝。”
一个老大爷皱着脸问：“赵医生，这玩意儿苦不苦啊？”
赵紫萱还没回答，旁边林烨已经道：“苦。”
老大爷脸都绿了，“那能加糖不？”
“不行。”
“蜂蜜呢？”
“不行。”
“我都七十多了，喝口甜的还犯法啊？”
林烨笑了笑，“不犯法，但会影响药性。您要是不想半夜心口发紧，就先忍半碗。”
老大爷嘀咕，“小伙子长得挺俊，说话真不讨喜。”
旁边几个老人都笑了。
赵紫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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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了一夜的社区卫生站，终于有了一点烟火气。
第一批轻症老人喝下小剂量汤剂后，社区医生按要求每十五分钟复查。半小时后，三名胸闷明显的老人脸色缓了一些，心率也从一百二十多降到一百左右。
社区医生看着数据，声音都有些发颤，“赵主任，真的稳了。”
赵紫萱立刻纠正，“只能说暂时缓解，不许乱说疗效。继续观察，所有数据上传。”
林烨站在旁边，视线扫过那些老人头顶的灰线。灰线没有消失，但绷紧的程度明显松了。
这就够了。
不能急。
急了，母引会反扑。
医院隔离病区也传来消息，赛华坤的心电暂时稳定下来。那边医生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半截，秦嫣然却只回了一句：“继续监测，别高兴太早。”
萧媚儿的公益提醒视频也在这时发了出去。
视频里，她没有浓妆，也没有营业式微笑，只穿着简单外套，对镜头认真道：“家里老人如果领取过龙虎补气丸试用装，请先停止服用，带包装去社区卫生站登记复查。不要恐慌，不要听信偏方，也不要网购所谓解药。江城第一医院和社区医生会统一安排。”
她的影响力太大，视频发出十分钟，转发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一开始还有水军带节奏，说清雪集团借机洗白，说第一医院私下发药，可很快就被患者家属的反馈压了下去。
“我爸刚测完心电，医生没乱给药，先登记观察。”
“志愿者没收钱，也没宣传公司，别乱黑。”
“我奶奶昨晚胸闷，今天有人上门通知复查，至少比赵家装死强。”
萧媚儿看着评论，红唇一勾，“跟姐姐玩**？赵家那群水军还嫩了点。”
林语菡在旁边贴药袋，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媚儿姐好帅。”
“那当然。”萧媚儿眨眼，“等忙完，姐姐请你喝奶茶，三分糖，不许告诉你姐。”
林清雪头也没抬，“我听见了。”
林语菡立刻缩脖子，“那……无糖也行。”
这一小段插曲，很快被新的消息打断。
小周拿着平板走到林清雪身边，脸色有些难看。
“林总，赵家水军换方向了。他们不再说药品没问题，开始说我们和第一医院私自给老人喂不明汤药，涉嫌非法试药。”
萧媚儿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我就知道他们会咬这口。”
林清雪接过平板，屏幕上已经出现几个刺眼标题。
“清雪集团借药案非法试药。”
“第一医院旧楼封控疑云。”
“赵家或遭商业陷害。”
几条话题被强行推上热搜尾部，明显有人砸了钱。
同一时间，秦嫣然的电话打到林烨手机上。
“赵家家主准备开线上发布会，标题已经出来了。他们要把汤剂、旧楼封控和赵天明被抓，全都包装成商业构陷。”
林烨看着社区卫生站门口排队的老人，又看了眼手里刚上传的心电数据。
“证据链够了吗？”
秦嫣然冷笑，“够不够，他很快就知道了。”
林烨把手机递给赵紫萱。
屏幕上，赵家发布会预告已经冲上热搜，标题赫然写着清雪集团借药案非法试药。
赵紫萱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没有再说自己不姓赵，只是抬起头，声音冷得前所未有。
“那就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和药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