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总统套房的门被萧媚儿一脚踹开。
她和林清雪架着林烨踉跄地走进去,三个人一起倒在了宽大的床铺上。
林烨的体温已经降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
他的嘴唇是紫色的,脸色是灰白的,眉毛和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幅度小得可怜。
萧媚儿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衬衫已经被汗水、血水和煞气烧出的焦痕浸透了,贴在他的皮肤上,硬邦邦的。
她费了好大劲才把衬衫扯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林烨的上身。
肌肉线条硬朗结实,但此刻那些肌肉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蛛网一样从心脏的位置向四周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臂和腰腹。
那是厄运暴走后留下的痕迹。
“天呐。”萧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清雪也看到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让萧媚儿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站起来,背对萧媚儿,拉下了黑色长裙的拉链。
“嘶啦。”
长裙从她的肩膀滑落,堆在了脚踝处。
萧媚儿愣了一下:“清雪?”
“你刚才说的。”林清雪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他需要的是我的体温。隔着衣服,效果不够。”
她转过身。
黑色的贴身吊带和同色的底裤勾勒出她完美的身体曲线。白皙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羞赧。
或者说,她把所有的羞赧都压了下去。
因为床上那个男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她不能让他冷下去。
林清雪爬上床,侧卧在林烨身边,然后将他冰冷的身体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冰与火的碰撞。
林烨的皮肤冰得像刚从深冬的河里捞出来的石头。林清雪的体温是正常的三十六度五。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温差造成的刺激让林清雪打了个激灵。
但她咬着牙,没有松手。
她将双臂环过林烨的后背,左手掌心精准地贴在了他的命门穴上。右手搂着他的腰,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颈窝里。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亲密。
比拥抱还要紧。
林烨的冰冷呼吸喷在她的锁骨上,让她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她知道,这说明他还在呼吸。
还活着。
萧媚儿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
她没有说风凉话,也没有打趣。
她只是默默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开始翻找急救箱。
急救箱里有酒精、纱布、退烧贴,还有今天出门前林烨自己配的那瓶深棕色的药液。
萧媚儿拿起药液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纯阳回温散,外敷,急救用。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萧媚儿的鼻子一酸。
她把药液倒在纱布上,走出卫生间,来到床边。
“让我来。”她轻声说。
林清雪微微侧了一下身体,给她腾出了操作空间。但她的双臂依然紧紧环着林烨,没有松开哪怕一厘米。
萧媚儿将浸了药液的纱布贴在了林烨胸口那些黑色纹路最密集的位置。
纱布接触皮肤的一瞬间,林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闷哼了一声。
那些黑色纹路开始缓慢地消退。不是消失,而是像潮水一样往心脏的方向回缩。
“有效果。”萧媚儿松了口气。
林清雪也感觉到了。
林烨的体温在慢慢回升。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升。他的皮肤不再像冰块一样了,至少有了一点人体应有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萧媚儿每隔十分钟就换一次药液纱布。林清雪则一动不动地抱着林烨,用自己的体温持续为他供暖。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四十五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窗外的省城夜景依旧繁华。霓虹灯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跳跃,车流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最高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两个女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拼命挽救一个男人的生命。
一小时后。
林烨的体温终于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黑色纹路已经全部回缩到了心脏周围一寸的范围内,像一圈沉睡的纹身。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脸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正常的暖色。
萧媚儿摸了摸他的额头。
暖的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活了。”她喃喃道。
林清雪没有说话。
因为她已经睡着了。
一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输出和情绪消耗,加上之前在翠华山庄耗尽清气的透支,她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她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抱着林烨睡着了。
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一只手还搭在他的命门穴上。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和他的肩膀上,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着。
不知道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
萧媚儿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那时候,林清雪为林烨挑选西装、系领带。那些动作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温柔,她看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那条精心挑选的墨色领带被扯烂了,挂在床头的把手上。那件量身定做的藏蓝西装被血和汗浸透了,揉成一团扔在地板上。
但系领带的那个人,和穿西装的那个人,此刻紧紧地抱在一起。
比早上更近。
近到分不清彼此。
萧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从林烨散落的西装口袋里摸出了那瓶破煞药液。瓶子已经空了,但瓶底还残留着几滴深棕色的液体。
她把空瓶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又找到了林烨的手机。屏幕碎了一条裂缝,但还能用。她给冯楚洁发了一条消息:“人安全,伤势已控制,明天再说。”
冯楚洁秒回:“收到。省城的事我来善后。你们好好休息。”
萧媚儿放下手机,又检查了一下林烨的脉搏。平稳有力,跟一小时前天壤之别。
然后她站起来,从衣柜里取出一条薄毯,轻轻地盖在了两个人身上。
盖好之后,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真让人嫉妒。”
她弯腰,极轻极轻地在林烨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然后她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灯光温暖而柔和,照在床上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萧媚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裹着自己的披肩,蜷了起来。
几分钟后,她也睡着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烨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从一片漆黑中缓缓浮出水面。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怀里有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白茶香味的身体。那个身体紧紧贴着他,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
然后是听觉。
均匀的呼吸声。很近,就在他的胸口。
最后是视觉。
昏暗的橘黄色灯光。一头散乱的黑色长发。一张安静得像画一样的睡颜。
林清雪。
她在他怀里。
不。准确地说,是他在她怀里。只不过在睡着的某个时刻,两个人的姿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她抱着他,变成了他抱着她。
而且抱得很紧。
他的左手环过她的腰,手掌搭在她光裸的后背上。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
两个人的腿缠在一起。
薄毯半盖着两人的身体,大部分已经滑落在了床边。
林烨低头看了看自己和她的衣着状况,嘴角抽了一下。
嗯。
非常尴尬。
尤其是他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受大脑控制的方式,对怀里的柔软做出最诚实的反应。
“……”
林烨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悄悄把腰往后挪一点。
但他一动,林清雪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唧,然后本能地往前蹭了蹭,把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口。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别走……”
林烨僵住了。
他看着林清雪安静的睡颜,看着她上翘的嘴角和干涸的泪痕,看着她搭在他命门穴上的掌心。
他能感觉到,她的掌心还在微微发热。即便在睡梦中,她的先天道体依然在本能地向他输送温暖的气息。
这个女人。
从翠华山庄的入场到煞气牢笼前的舍身,从车里的紧紧相拥到现在的贴身镇压。这一整晚,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他。
清气、体温、眼泪,还有她从来不轻易给别人的信任和柔软。
林烨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
他低下头,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醒。
只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点。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挣扎。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