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跪在煞气牢笼前，双手合十，将玉珠夹在掌心之间。
她闭上了眼睛。
先天道体的清气开始从她的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汇聚到掌心，再通过玉珠向牢笼的壁面输出。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
每一缕清气穿透煞气壁面的时候，都会有一股阴寒的反噬力量顺着清气的通道回灌到她的体内。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清雪，你撑不住了！”萧媚儿蹲在她身旁，焦急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我撑得住。”林清雪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她的清气输出没有停止。反而更猛烈了。
玉珠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从掌心的缝隙里泄漏出来，在暗沉的会场中格外耀眼。
牢笼壁面上，林清雪正对着的那一小块区域，煞气的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紫黑色变成了深灰色，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
阁主注意到了。
“不自量力。”他伸出右手，准备再次用煞气将林清雪弹开。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突然灭了。
“啪。”
所有的灯，包括舞台的射灯、走廊的壁灯、甚至应急照明灯，全部在同一瞬间熄灭。
整个翠华山庄陷入了一片漆黑。
阁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黑暗中，一个身影从后台的方向冲了出来。穿着白色侍者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把从配电箱里拔出来的总闸手柄，浑身发抖，但眼神疯狂。
小方。
老朝奉安排的暗线。
他拔掉总闸的时间恰到好处。恰好在阁主分神去对付林清雪的那一瞬间。
半秒的黑暗。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半秒什么都做不了。
但对于林烨来说，这半秒就是一个世纪。
阁主的注意力被突如其来的断电分散了不到零点三秒。他的煞气感知立刻回扫全场，锁定了拔闸的小方。
一道煞气如闪电般射出，直奔小方的咽喉。
“噗。”
小方被煞气击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七八米，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涌出。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这半秒已经够了。
在阁主分神的那半秒里，林清雪拼尽了所有的清气。
玉珠的金光暴涨到了极限。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共鸣从玉珠内部爆发出来。金色的光芒像一把利剑，直接贯穿了煞气牢笼的壁面！
牢笼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缺口。
就是这个缺口。
牢笼内部的林烨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身体猛地前冲，整个人像一颗子弹一样从缺口中射了出去。
同时，他的左手精准地抓住了牢笼外面林清雪伸出的右手。
十指交扣。
就像在酒店出门时那样。
就像在会场入口时那样。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护她。
而是她在救他。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林清雪体内残余的先天清气和玉珠内蓄积的道体共振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林烨的经脉。
林烨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
庞大到他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剧烈膨胀，每一个穴位都在疯狂地吸收、转化、输出。
纯阳之气与先天清气在他的体内完成了前所未有的融合。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像太极的阴阳鱼一样旋转、碰撞、最终化为一股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林烨的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里凝聚的不再是微弱的金色光芒。
而是一团白金色的光球。
光球不大，只有鸽子蛋大小。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阁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彻底变了。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你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到……”
“我没有突破。”林烨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借了一个人的力量。”
他松开了林清雪的手。
林清雪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被一旁的萧媚儿稳稳接住。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清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
够了。
这些已经够了。
林烨转向阁主。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
“你不是说，老夫还能出手五次吗？”阁主的声音嘶哑，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老狼，“老夫只需要一次！”
他的双手猛地前推。
所有残余的煞气汇聚成一道直径一米的紫黑色光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冲林烨的胸口！
这是阁主的全部力量。三十年修为加上三十个阵眼的加持，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
林烨没有闪。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鸽子蛋大小的白金光球凝聚在指尖上，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然后，他迎了上去。
剑指刺入了紫黑色光柱的中心。
“嗤嗤嗤嗤嗤！”
白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煞气在接触面上疯狂湮灭。能量的碰撞产生了剧烈的冲击波，将舞台上残存的展柜和装饰品全部震碎。
大理石地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水晶吊灯的残骸从天花板上砸落。
宾客们尖叫着往更远处退去。
萧媚儿用身体护住了昏迷的林清雪，两个人躲在一张翻倒的桌子后面。
舞台中央，林烨的剑指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紫黑色的光柱在白金色的剑指面前，像冰雪遇到了烈日，疯狂地消融、瓦解。
阁主的双手在剧烈颤抖。
他的嘴角、鼻孔、眼角，同时渗出了黑血。
强行催动大阵的反噬，加上全力输出的消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不可能……”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看着那道白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吞噬自己的煞气光柱，“三十年……老夫的三十年……”
林烨的剑指贯穿了最后一层煞气防御。
白金色的光芒刺入了阁主的胸口。
准确地说，是刺入了他胸口左侧偏下两寸的位置。
心脉大穴。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阁主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僵直了一秒，然后缓缓低下头。
他看到了自己胸口的伤口。那个伤口不大，只有指尖那么粗。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正在迅速变成正常的肤色，紫黑色的纹路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飞速消退。
三十年的阴煞之气，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驱逐。
他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崩溃。
“你……”阁主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林烨的脸色也不好看。白金色的光芒已经消散，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虎口的裂伤还在渗血。
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说过。”林烨的声音有些沙哑，“碰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阁主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搐。
“好……好一个年轻人……”
他的双膝弯曲，缓缓跪在了地上。
身后，脚下，整座翠华山庄的三十个阵眼同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
“嗡……”
然后，全部熄灭了。
夺运大阵，彻底崩溃。
阁主的身体前倾，面朝下栽倒在碎裂的大理石地面上。
没有再动。
全场死寂。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在会场里炸响。
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劫后余生的宾客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激动和恐惧，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韩松站在舞台的侧面，脸色灰败如死人。
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用三十年时间攀附的大树，在他眼前轰然倒塌。那个让他在省城只手遮天的靠山，此刻正面朝下趴在碎裂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而那个他以为可以轻易碾碎的江城小子，正站在舞台中央，浑身是血，但腰背笔直，像一杆枪。
韩松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试图混入慌乱的人群中溜走。
但他刚迈出第三步，后脑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
“去哪？”
林烨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韩松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先生，我……我只是想去找个医生……”
“不用找了。”林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转了一圈，“我就是医生。”
硬币弹出。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硬币穿透了韩松西装的衣摆，精准地嵌入了他腰腹之间的气海位置。
韩松的身体猛地一弓。
他张大了嘴，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从丹田深处涌出的、比死还可怕的空洞感……他的内功根基，在硬币的冲击下彻底碎裂了。
他的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的命，今晚留给你。”林烨从他身边走过，头也没回，“但从今天起，你就是一个废人。”
韩松跪在地上，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远处，萧媚儿已经抱着林清雪站了起来。林清雪靠在她的肩上，脸色苍白，但意识还清醒。
林烨走到她们面前。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了。白金色力量消散之后，他的身体正在快速透支。视线开始模糊，四肢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
但他还是稳稳地站在了林清雪面前。
“带你回去。”他伸出手。
林清雪看着他满是血污的手，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交扣。
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