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三百多人，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
那股从黑袍老者身上倾泻而下的威压太过恐怖，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前排几位身体虚弱的老者已经面色惨白，有人甚至开始双腿打颤。
萧媚儿死死地拉着林清雪的手，两个人的指节都白了。
林清雪没有看阁主。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舞台上那个穿藏蓝西装的男人身上。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自家阳台上看夕阳。
仿佛面前不是一个能凌空飘下来的恐怖存在，而是一个不太重要的访客。
“试试？”黑袍老者重复了林烨的话，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老夫很久没听到这么有趣的话了。”
他抬起右手。
枯瘦如柴的手指从黑袍袖口伸出来，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老树的根须。
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的掌心涌出，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气旋。
气旋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嘶嘶的声响。
前排的宾客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打碎了酒杯，场面一度混乱。
“三十年。”黑袍老者看着林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的光，“老夫在这座山庄里布了三十年的局。你一个毛头小子，一把火烧了我的药库，砸了我的阵眼，还在我的墙上留了八个字。”
他顿了顿。
“你知道，上一个敢在老夫面前这么嚣张的人，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林烨说，“但我知道，你面前这个，不会跟他一样。”
黑袍老者笑了。
笑声沙哑刺耳，像铁锈在互相摩擦。
“年轻人，老夫欣赏你的胆子。所以给你一个选择。”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林清雪的方向，“把那个女人交出来。然后你可以活着离开省城。”
林烨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了林清雪一眼。
隔着半个会场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林清雪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小心。”
林烨转回头，看着黑袍老者。
“你应该换一个选择题。”他说，“比如，是你先倒，还是你的大阵先塌。”
黑袍老者的笑容收敛了。
“大阵？”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知道老夫的大阵？”
“我不仅知道。”林烨的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掌心朝上，摊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秒，他的五根手指同时弹了一下。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从地底传来。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六声。
六个方向。
分散在整座翠华山庄各个角落的六个外围阵眼，在同一瞬间被引爆了。
林烨之前滴在每个阵眼铜器上的破煞药液，在纯阳气劲的远程激发下，瞬间腐蚀穿透了铜器的核心纹路。
六个阵眼同时崩溃。
整座翠华山庄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大阵在痉挛。
会场内的水晶吊灯开始晃动。墙壁上的壁灯忽明忽暗。大理石地面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沿着某种不可见的纹路向四周蔓延。
“嗡嗡嗡嗡嗡嗡！”
夺运大阵发出了一连串疯狂的嗡鸣，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那些原本笼罩在宾客头顶的灰色气运丝线纷纷断裂，化为无数的灰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几百名宾客同时感觉身上一轻，像是被卸下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
有人打了个激灵：“我怎么突然觉得好多了？”
“我也是，刚才一直头晕，现在不晕了！”
林清雪的身体猛地一松。
那些疯狂钻入她体内的灰色丝线全部断裂了，被玉珠和铜钱的纯阳之光焚烧殆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大阵……塌了？
不。
没有完全塌。
黑袍老者的脸色铁青。他抬起双手，掌心朝下，一股更加浓郁的紫黑色煞气从他的体内疯狂涌出，像两条巨蟒一样钻入地面。
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强行支撑大阵。
“你以为破了六个外围就够了？”他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老夫的夺运大阵有三十六个阵眼，你破的不过是外围的皮毛！只要核心阵眼还在，老夫一个人就能撑住整个阵法！”
脚下的震动缓缓平息了。
灯光重新稳定。
大阵虽然受创，但在阁主的强行注入下，依然在运转。只是效率下降了至少六成。
林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
六个外围阵眼只是第一步。真正要瓦解这个大阵，必须摧毁核心阵眼。
而核心阵眼的位置，就在阁主的脚下。
他站的那个位置，就是大阵的中心。
“小子，你让老夫很失望。”黑袍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杀机，“老夫本来还想用文明的方式解决。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暗劲。
林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个老东西的实力，已经无限接近化劲的门槛了。暗劲大圆满巅峰，半步化劲。加上三十年阴煞之气的浸润，他的实际战斗力可能已经超过了真正的化劲初期。
跟上次碾压宋天青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林烨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以他目前解封的实力，正面硬刚一个半步化劲的老怪物，胜算不超过五成。如果对方再借助大阵的力量加持，这个比例还要再降两成。
但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林清雪，是萧媚儿，是三百个无辜的宾客。
他只能赢。
“所有人退到会场两侧！不要靠近舞台！”林烨突然提高了声音。
宾客们像得到大赦一样，争先恐后地往两边涌去。
韩松从地上站起来，退到了舞台侧面。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期待。
期待阁主亲手碾碎这个搅局者。
黑袍老者出手了。
没有预兆。
一团紫黑色的煞气凝成一只巨掌，从半空中拍了下来。掌风到处，大理石地面像被犁过一样翻开。
林烨的身体猛地向右侧闪开。
巨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轰”的一声闷响，地面塌陷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和灰尘飞溅四散。
全场惊呼。
“林烨！”林清雪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萧媚儿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去！你去了他反而分心！”
林清雪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动。
舞台上，林烨稳稳落地。
他的衬衫袖口沾了些灰尘，除此之外毫发无损。
“就这？”他拍了拍手臂上的灰。
黑袍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的煞气巨掌，是半步化劲加三十年阴煞积累的全力一击。就算是同等级的暗劲大圆满高手，正面挨一下也得重伤。
这个年轻人竟然闪掉了。
而且闪得极其轻松。
“有点意思。”黑袍老者的语气变了，从轻蔑变成了认真，“你不是普通的暗劲。”
“我确实不是。”林烨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里，一团极淡的金色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很微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安宁。
跟黑袍老者身上的阴冷煞气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一正一邪。
一明一暗。
“今晚的事可以很简单。”林烨看着黑袍老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你撤了大阵，带你的人离开省城。这件事到此为止。”
黑袍老者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哈！到此为止？”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双眼猛地瞪大，像两口燃烧的深井，“小子，你知道老夫等这个先天道体等了多少年吗？三十年！整整三十年！老夫不惜耗尽毕生修为布下这个大阵，就是为了今晚！”
他的身体暴涨出一圈紫黑色的光环。
“你以为你破了几个外围阵眼，老夫就会退让？”
他抬起双手。
整座翠华山庄再次开始震动。这一次，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天花板上有碎屑簌簌落下，水晶吊灯疯狂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大阵……在被强行催动。
即便失去了六个外围阵眼，阁主依然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媒介，强行驱动剩余的三十个阵眼。
代价是巨大的。林烨看到黑袍老者的嘴角渗出了一缕黑血。
但他不在乎。
三十年的执念，让他不可能在这里退缩。
“最后一次。”黑袍老者抬起一只手指，指向林清雪，“把她交出来。否则，今晚在场所有人，都要陪葬。”
林烨没有看林清雪。
他不需要看。
他只是把右手掌心的那团金色光芒缓缓收敛，凝聚在食指的指尖上。
一丝。
仅仅一丝纯阳真气。
“你要打，我奉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你。”
“什么？”
“碰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林烨的脚尖轻轻一点。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