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重症区。
林烨从冯楚洁那辆调来的迈巴赫上下来的时候，医院正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两辆黑色的商务GL8停在急诊通道上，堵住了救护车的出入口。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站在车旁边，神情冷漠，太阳穴鼓起，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走进大楼。电梯口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先生，心外科重症区现在暂停探视……”
林烨没停步。从两个保安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他只是抬了一下手。两个保安同时觉得膝盖一软，等回过神来，那个年轻人已经进了电梯。
“刚、刚才什么感觉？”
“不知道……腿突然没力了……”
七楼。心外科重症区。
走廊上的气氛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六七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占据了走廊两侧。几个护士缩在护士站后面，脸色发白。两个年轻的住院医师被堵在墙角，想上前又不敢。
走廊中间。一个病房门前。
赵紫萱在那里。
白大褂的衣袖被扯皱了。右肩的位置甚至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脸色苍白得像纸。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还有一个指印。那是被人推搡时留下的。
她的嘴角有一丝极细的血痕。像是咬破了嘴唇。
一个高个子的保镖正叉着腰站在她面前。脸上全是横肉。粗短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她的额头上。
“你他妈说什么西医权威！心外科一把手！我们老板好好的一个人送进来，你一通乱扎，扎成休克了？你家医院就这水平？”
旁边的几个护士脸色惨白。其中一个年轻的小护士眼圈通红，手里攥着电话，想报警又不敢按下拨出键。
赵紫萱咬着牙。她的后背抵在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没有乱扎。我的针灸方案是完全按照经典穴位方案执行的，术前评估也做了三遍……”
“你还狡辩？你他妈到底是西医还是中医？一个心外科主任拿针灸扎人？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赵紫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这句话比任何一记耳光都让她更疼。因为她自己心里也在问同样的问题。她是西医权威，为什么要去碰不属于自己领域的东西？
因为她看过林烨做过的事。三针救人。九转还魂。那些超出现代医学认知的事情，让她夜不能寐。
她想要学会。她想要理解。她想要追上那个人。
结果追到了悬崖边上。
另一个保镖伸手就要扇她。
巴掌没落下来。
因为他的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了。
“你好。介绍一下。”
林烨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保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他加大了力气，还是没抽动。那只看起来不怎么粗壮的手掌像是铁钳一样锁在他的腕骨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精准的力道，沿着他的桡骨往上传，准确地卡在了两块腕骨的缝隙之间。
咔。
轻微的骨裂声。
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极其精确的疼。就好像有人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夹住了他手腕里的一根神经。
保镖的脸瞬间扭曲了。冷汗刷地一下就冒出来了。他张大了嘴，想叫，但林烨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点在了他喉结下方半寸的位置。
声音出不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另外几个保镖反应了过来。最近的两个同时动了。一个从左侧一个从右侧，训练有素的夹击路线。
林烨松开了第一个人的手腕。
他的脚步没有移动。只是在那两个人靠近的瞬间，左右手各伸出两根手指。
两下。准确地点在了两个人的肩井穴上。
力道不大。但精准得恐怖。
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同时闷哼一声，半跪了下去。双臂垂在体侧，抬不起来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走廊里再次安静了。剩下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他们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人，但这种程度的精准控制完全超出了认知。那三个人倒下的方式太诡异了，不像是被打倒的，更像是被关掉了开关。
护士站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他、他一个人就……”那个年轻的小护士手里的电话屏幕还亮着，呆呆地看着走廊上发生的一切。
赵紫萱抬起头。看到了林烨的侧脸。
十一月下午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很淡。像是碾死了三只蚂蚁一样轻松。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在她最无助、最自我怀疑的时刻，这个人出现了。每一次都是这样。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他就在。
“你怎么来了？”
“语菡打电话了。”
林烨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被扯皱的白大褂和歪了的眼镜。又看到了她嘴角的血痕。
他的目光冷了一度。
“你没事吧？”
“没事。”赵紫萱咬了一下嘴唇，“是我的问题。我不该……”
“先别急着认错。让我看看病人。”
他推开了病房的门。
里面的场景比走廊更紧张。
一张ICU级别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出头，面色蜡黄，嘴唇发紫。浑身上下接满了管子和电极。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极其微弱，几乎要成直线了。
床边站着三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应该是心外科的另一位主任。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长得人模狗样，眼窝深邃，鬓角修剪得极其精致。
还有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白胡子白眉毛，站在病床旁边，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
不是科室的人。像是家属自带的专家。
那个年轻人听到门响，转过头来。
目光扫到林烨的时候，他的表情从焦虑变成了轻蔑。
“你谁？出去。闲杂人等不准进来。”
这就是林语菡电话里说的省城大少了。
林烨没理他。直接走到了病床旁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病人身上。
然后他开启了气运天眼。
在他的视野中，这个中年男人的身体包裹在一层极浓的金色财气中。非常浓。是常年经手大量财富才能凝聚出的那种厚度。至少是省级富豪的档次。
但财气之中，有一样东西极其扎眼。
病人的心口位置。膻中穴的正下方约三厘米处。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的黑色物体，像是一截竹签大小的东西，扎在他的心包膜外侧。
不是实体。而是一种凝聚了煞气的虚体。
阴煞竹。
林烨认得这东西。在回春医典的气运医道篇中有记载。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术法手段。将煞气凝结成竹针的形状，种在人体心脉附近。平时没有任何症状。但一旦有外部阳性之力刺激它，它就会像被激怒的毒蛇一样释放煞气，直接冲击心肌。
赵紫萱的针灸，恰好就是那个外部的阳性刺激。
她的针位根本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病人身上被人做了手脚。
林烨关闭了气运天眼。转头看向赵紫萱。
“你的针扎在了什么穴位？”
赵紫萱虽然慌乱，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了下来。
“巨阙穴偏右两分。是你之前用过的那个位置。我在笔记里记过。患者入院时主诉持续性心悸伴胸闷，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动过缓。我判断是心阳不足，用针灸辅助温通。但是针刺入的瞬间，他就休克了。”
“你的诊断没有错。针位也没有错。”
赵紫萱愣了一下。“那为什么……”
“因为他心口被人种了东西。”林烨的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你的针灸刺激了那个东西，才导致的休克。跟你的医术水平没有关系。”
“种了东西？”旁边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专家皱起了眉头。嗓音沙哑，带着省城口音。“年轻人，说话要有依据。我从医四十年，从没听说过心脏里能‘种东西’这种说法。”
“你不需要听说过。”林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年轻的省城大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到林烨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身高比林烨高出半个头，俯视的角度带着一种本能的施压感。
“你是什么人？我爸心脏出问题，你跑来这里说什么种了东西？你有行医执照吗？”
林烨抬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身上的气运很有意思。财气极重，但贵气不纯。典型的暴发户二代，有钱但没底蕴。
“你爸在省城参加过一场法器拍卖会，对吧？”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被说中心事的惊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法器拍卖会是省城地下圈子里的隐秘活动，外人不可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拍卖会上他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省城大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个月内。或者两个月。他买了一件东西带回家。从那以后就开始出现间歇性的心悸。白天还好，凌晨三点到五点最严重。后半夜睡不好觉。有时候会做噩梦，梦到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对不对？”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钉子，精确地钉在了年轻人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后背的西装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到底是谁？！”
林烨没有继续跟他废话。他转向赵紫萱。
“七号银针。”
赵紫萱下意识地就要去拿。然后她停住了。
“你要扎针？可他现在的状态……心电图已经……”
她看了一眼监护仪。曲线越来越弱了。
“心电图都快成直线了！”省城大少猛地转过头，指着监护仪，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我花了三百万请的京城专家都束手无策，你跑来这里逞什么能？我爸要是活不成，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林烨只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针。”
他的声音很平静。
“三针他醒不来，我的命你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