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正殿内,五人围坐在圆桌前,池知序不急不慢地把原委细细道来。
原来当初平反的那一夜,秋则辛在战场上用蛊虫感应到阳钰的灵魂,当他思念成疾想靠近时,她却再次不见了。
他以为她的心里没有他,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放她走。
于是,秋则辛背地里和池知序商议,演了这么一出戏码,为了赌阳钰会因此而归。
这一席话说完,池南北撇了撇嘴,“早说啊!竟然连我都瞒着,害我白担心。”
拾幺听得津津有味,手边的瓜子嗑了一堆。
阳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怪不得在宫里的时候秋则辛支支吾吾地不解释呢,敢情是原因这么荒谬。
她扫视了一眼略显底气不足的秋则辛,又瞅了一眼池知序,扶额道:“皇兄,你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陪他胡闹吧?”
秋则辛刚想解释,被阳钰一记眼刀,他又住嘴了。
池知序摇了摇头,“在我登基之前,有些贪官老得动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但是筠清侯可以替我提前铲除这些奸臣。”
阳钰恍然大悟,“喔~让他拉仇恨值是吧?那至少还有点用。”
池知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更何况,我们都很想你。”
阳钰鼻尖一酸,有点怕丢脸,她飞快擦去眼角的泪花,道:“我也很想你们。”
这边兄妹俩还没温情完,秋则辛就“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水,引得洁癖池知序赶紧拿出手帕清理。
阳钰哪能看不出自家夫君的小心思,朝着他无声警告一次,转而道:“姜婆她们呢?怎么府里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秋则辛朝她贴贴示好,道:“我给她们放了长假出去游山玩水了。”
“哇塞~那蛮不错的。”阳钰有些羡慕。
秋则辛看出她眼里充满着向往,暗暗下定了什么决心。
·
小聚之后,太子登基,昭元国迎接新皇。
不久后,朝廷局势稳固,秋则辛得以空闲,姜婆她们也旅游回来,看见阳钰那叫一个又惊又喜。
当天夜里,阳钰窝在秋则辛怀中,啧了一声,拍走那两只不老实的手,道:“我今天听她们说了好多旅行中遇到的事,感觉好有趣。”
秋则辛轻吻她的发旋,旋即认真道:“那我带夫人去蒲砂国游乐罢,明天出发。”
阳钰猛地抬起头,差点磕到他下巴,“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我去你不早说!现在收拾东西来得及吗?”
“夫人不必担心,该准备的我都备好了,你只需安心度过我们的二人之旅。”
阳钰:“呃……只能有两个人吗?”
秋则辛:“?”
·
熟悉的官道,熟悉的马车,熟悉的清风。
秋则辛本想在路上好好和夫人培养感情,现在只能幽怨地盯着她和拾幺玩闹,他平平道:“夫人和丫鬟的感情真好。”
有“杀意感知”的拾幺又往宿主身边坐了坐,果不其然,这份感知更浓烈了,她无语了都。
阳钰倒是没察觉出来什么,“是呀,多好啊,三个人还能打斗地主呢。”
话音一落,她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
于是乎,三人落地了就在各个小镇吃喝享乐,上了马车就玩游戏,其中包括大大小小的桌游,全是阳钰拜托工匠打造的,费了她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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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哈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马车穿过边境,驶入蒲砂国境内。
刚入秋,这里的气温却比阳钰想象中冷了许多,风里还卷着冰渣似的沙粒。
城门前,老远就望见井仲黎朝他们招手,带他们顺利进入城门,紧接着兴奋地钻进马车。
“欢迎你们来到蒲砂国做客!”
面对井仲黎如火的热情,阳钰尬笑几声,秋则辛爱搭不理,拾幺像个小大人似的替这夫妻俩道谢。
一行人被安排在秋则辛儿时住的宫殿。
阳钰在殿门口驻足,抬头仰望那金光熠熠的穹顶,以及殿内铺着的厚绒毯,古架上摆着她不认得但一看就很昂贵的珍玩……总之是要多华贵就有多华贵。
她站在这样的宫殿里,心底不由得赞叹,不愧是嫡子。
倏忽,她想起了什么,这声赞叹渐渐转变为叹息。
六岁之前的秋则辛在这里长大,本该享受锦衣玉食的他,却被一辆别国的马车强行接走,从此分割了他的人生。
本来有个幸福快乐的童年,结果被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做质子,还不受待见,唉!我们筠清怎么这么命苦……
“也没有很苦。”秋则辛从后面圈住阳钰的腰,嗓音带着笑,“因为遇见了阳钰,所以变甜了。”
阳钰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把心里话嘟囔出来了,又被这番话暖到心窝,她小脸一热,鼓起勇气道:“总之你不要再一个人背负那些东西了,还有我在呢。”
秋则辛也跟着耳尖发烫,轻声应道:“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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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月,秋则辛暗中筹备许久的婚宴在蒲砂国如期举行。
规模盛大,不过只请了侯府众人过来,池知序也赶紧忙完政务,不远万里和池南北一起来参加。
阳钰坐在镜台前,穿着秋永茗为她亲手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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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的重工嫁衣,看着拾幺帮她梳妆。
拾幺插好最后一支金簪,调笑道:“昨夜你还紧张焦虑到失眠,怎么现在冷静下来了?”
阳钰顿了顿,随即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因为思来想去,你们都陪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焦虑害怕的呢?”
拾幺的目光闪烁,由衷道:“我家宿主今天很漂亮。”
“嘿嘿~我也觉得。”
宴席上,阳钰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红毡毯,披着盖头的她只能盯着脚下,眼睛都快看花了。
这时,她的视线里伸过来一只手,掌心朝上,她忽然幻视了每次下马车时,也是这双手轻柔地接住她。
她的莞尔一笑,把手心搭了上去,那只手也温柔且坚定地回握,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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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年后,蒲砂国皇帝病逝,井仲黎新皇登基,秋永茗辅政。
秋则辛在两国都挂了个闲职,既不过问朝政,也不参与党争。
他带着阳钰离开了皇城,远离了纷纷扰扰,在南方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买了大宅,隐姓埋名。
阳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在侯府的花都移植了过来,包括那棵梨花树。
秋则辛只带了阳钰送的那六条鱼,每天清晨为她做早膳煮清茶。
阳钰睡到自然醒,扒在窗台上盯着自家夫君修剪花枝,还时不时喊一嗓子:“那枝别剪!那枝是好的!”
有时还会在湖中泛舟,湖面清澈,一大片白云犹如影子从船底划过。
瞅着二人在船头你侬我侬的,拾幺幽幽道:“喂,把我当船夫使呢?”
话音一落,阳钰讪讪地挠了挠下巴,想拿起船桨,被秋则辛顺势接了过去。
他道:“我来罢。”
阳钰趁机朝拾幺身旁靠了靠,试探道:“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你不是要退休了吗?咋还有空在这儿陪我玩呢?”
“你不是已经把原因说出来了吗。”拾幺勾起嘴角,“退休之后也没意思,我乐意留在这里陪你玩,管理局逮不到我。”
闻言,阳钰长舒一口气,这段时间她一直害怕拾幺不告而别,这下安心了,她猛地抱住拾幺,激动道:“太好啦!”
拾幺也扬起笑脸,回拥着自家宿主,不,不仅是宿主,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咳。”
秋则辛冷不丁轻咳一声。
阳钰还以为他又“生病”了,连忙凑上去嘘寒问暖。
瞧着二人又贴在一起的架势,拾幺狠狠翻了个白眼。
轻舟在湖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波光粼粼的碎光在其中跳跃,山风轻拂,带着一缕淡淡的梨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