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钰还没从刚才那个话中转过来,听见这句,也没多想,干脆道:“太子哥哥很好。”
末了她还补充:“哪哪都好。”
宫缡的笑意薄了几分,转瞬即逝,很快恢复正常,他点了几下头,便没再说话。
这也是阳钰想要的结果,她只想赶紧安安静静地顺利回到秋则辛身边。
·
宫道两旁的红墙仿佛无限延长,地上的积雪已被扫净,徒留瓦片上的薄雪化水滴落。
走至东宫道前的最后一个拐角,斜阳洒下来,把宫缡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着身侧满脸谨慎的阳钰,忽然起了别的心思,道:“皇妹可知,太子的生母是谁?”
阳钰微微一顿,这还真不知道。
没等她回答,宫缡自说自话接了下去:“太子的生母……也是我的生母。”
……!
什么?!
阳钰虎躯一震,脱口而出道:“……棠妃?”
“哦?”宫缡挑了挑眉,“宫中封锁的大事,皇妹那时候还没出生,如何得知?”
阳钰那叫一个懊悔,恨不得扇自己的快嘴,“呃……偶然听说过一丢丢而已,皇兄怎会突然提及此事?”
“当年母后生下我之后,便吊死在那颗槐树下。”宫缡的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母后自戕后,太子搬去了太后宫中,我搬去了皇后偏殿,从此便再无瓜葛,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阳钰,眉眼依旧是弯的,却夹杂着一丝锐利,“所以皇妹说太子好,那是自然,他当然很好,毕竟这里头有一半……本该是我的。”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呢?
阳钰差点被他绕进去,本来很同情他的,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冷静了。
这个人在挑拨离间,真当我是傻子呢?!
阳钰无语凝噎,肚子从刚才开始就痛痛的,眼下只想着找个理由脱身,紧接着就望见前方拐角处转出来两个人。
前面这人看见她就流露出笑意,看到宫缡就紧蹙眉头。
宫缡察觉到满满的恶意,依旧笑道:“筠清侯,许久不见。”
“见过三皇子殿下。”秋则辛冷冷道,走上前来手臂十分自然地环住阳钰的腰,还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阳钰生怕他又乱吃醋,解释道:“刚才我不小心迷路了,碰巧遇到三哥,他为我带个路。”
“哦?真是‘碰巧’而已?”秋则辛质问的语气直勾勾朝向宫缡。
宫缡笑而不语,瞥见一旁的池知序,他才恭敬道:“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池知序罕见地面露犹豫,“三弟若有空……”
“没有。”宫缡几乎是瞬间回答,笑容依然得体,“臣弟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带着下人们浩浩荡荡地离开,身形被夕阳拉成细长的黑影,在宫墙上晃了晃便消失在尽头拐角。
池知序伫立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只是眼神有些飘忽。
阳钰知道了一些隐情,瞧大哥这副模样,她心里也堵得慌,刚要开口,就被轻戳了戳侧腰。
她抬头看去,只见秋则辛微微摇了摇头。
接着,秋则辛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行一步,改日进宫再议。”
池知序回过神来,又重新挂上笑容,“嗯,你们回去罢。”
·
回府的路上,马车里的二人面面相觑。
看出她面上的疑惑,秋则辛道:“太子此人,心情郁结时更想独处,所以我才带夫人离开。”
“喔~原来是这样。”阳钰点了点脑袋,又想到什么,“说起来,那你和他是从小一起在太后膝下长大的咯?”
“我算不得是在太后‘膝下’,我一直在偏殿住着,很少与太子有交集,第一次见面甚至是在我十岁那年。”秋则辛撑着下颚回忆,“自他发现有我的存在后,便时常过来找我。”
“然后你们就成朋友了?”阳钰很是好奇。
“算是……盟友罢。”
“哇塞,十岁就开始谋划那种事情了啊?”阳钰汗颜,“我十岁的时候还在想今天院长妈妈烧什么菜呢。”
数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人物,秋则辛也不禁好奇,猜道:“此人是夫人的养母?”
“嗯嗯!她对我恩重如山。”
“那……”秋则辛垂着眼,长睫缓缓扑朔,“若有机会,夫人会让我见一下岳母么?”
阳钰神情一怔,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怕是不能了。”
秋则辛也料到这个回复,毕竟有世界限制,他起身坐到阳钰身边,“夫人怎么忽然有些伤感?是任务……”
“不是不是。”阳钰连连摆手,面上挂着心事的样子,一时半会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太想提。
回到侯府,二人虽然沉默无言,但紧紧牵着手。
缓步走进东厢房,坐在榻边小休。
秋则辛覆住她的手背,“夫人想问什么便问,我知无不答。”
阳钰抬眼看着他,直问:“你们刚才在殿里聊了什么?”
“我与太子殿下说不想争了,帮他做完收尾的事,我便收手。”秋则辛轻声道。
阳钰微微睁大了双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干脆把脸往他的胸口一埋,“哎哟,我也不知道让你退出夺权是不是正确的,我好像没有照顾到你的感受……”
“夫人永远都是对的。”秋则辛低头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夫人这么关心我,我高兴都来不及。”
阳钰被蹭得痒痒的,脸也烫烫的,“啧!你又说这种话,搞得我都……”
“啾。”
秋则辛实在没忍住亲了她一口,没等她反应过来,又顺势俯身压了下去……
……
·
转眼间到了冬月廿九,采苓与逐风大婚的日子。
阳钰穿戴收拾完毕,在西院晃悠着,观赏已经盛开的月季,再扫扫花丛中的积雪,就等秋则辛准备好来接她了。
“您‘老’可真悠闲呐。”拾幺抽了抽嘴角,“就剩三天寿命了。”
“哎呀~”阳钰哈着冷气,“积分刚满,先让我放纵几天,反正现在的任务又没难度,不急。”
拾幺拿她没办法,“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现代?”
“嗯……两边时间流速不一样吧?”
“是不一样,那边慢。”
阳钰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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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那不就不得了,我毕业论文最迟六月底交,放心吧。”
拾幺不太放心,“以防万一我得调数据查一下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
“那你挂后台慢慢查,先帮我拎一下贺礼。”
阳钰提着沉重的木箱,里面全是她试探采苓的喜好后购入的珠宝首饰,她险些拎不动。
没等拾幺伸手,西院闪进来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单手接过木箱,另一只手自然地把她搂进怀里。
阳钰这才卸了力,头也不回也知道是谁,“筠清,你都准备好了嘛?”
“嗯。”秋则辛牵起她的手,“我们出发罢。”
·
为了让采苓风风光光地出嫁,池南北特地把婚宴主场设在昶王府,张灯结彩,整条街都挂上了红丝绸。
阳钰自告奋勇坐在女眷那桌,因为身边都是和蔼可亲的命妇,聊得开。
她聊得累了,便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正发着呆,一只手从边上伸了过来,覆在她敲桌的手背上。
“夫人觉得这婚宴如何?”秋则辛俯身,没由来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阳钰环顾四周,由衷道:“好看!采苓今天很漂亮,逐风穿得也像个人,尤其是这个排场,好大!”
秋则辛眼帘微垂,指腹在她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夫人想不想……重新办一次?”
阳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忽然笑了起来,“哎呀不用,我现在已经很满足啦!原来筠清还藏着这种心思呢~”
秋则辛抿了抿双唇,悄悄红了耳尖,他总觉得亏欠了阳钰很多,刚要重新开口,几个官员端着酒盏过来客套,还意图把他请走。
被打断温情的秋则辛拧了拧眉头,阳钰戳了戳他的手表示没关系。
他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临行前还不忘牵起阳钰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亲得极快,几乎只是碰了一下便移开了。
几位命妇等到秋则辛不舍离开,就立刻凑到阳钰身旁——
“公主殿下和筠清侯成婚这么久了,还跟新婚似的呢!”
“是啊,妾身羡慕极了。”
“特别是筠清侯方才那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哎哟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阳钰被她们左一句右一句地起哄,整个人都快烧着了,只感觉口干舌燥,端起没碰过的酒杯闷了一口。
“唔!嘶……好辣!”她被这酒辣得舌头发麻。
一旁的拾幺默默替她倒了杯茶。
离她最近的命妇捂着嘴笑道:“公主此等酒量,怕是新婚夜的合卺酒也没喝多少罢?”
阳钰缓了缓,有些不服气道:“我当时也是一口闷好吧!那酒壶里放了十颗莲子,我还差点被其中一颗噎到。”
命妇的笑声陡然停了一下,眨了眨眼,“十颗?公主记错了罢?别的不清楚,我们这里的合卺酒放莲子有定数,从来都是九颗,寓意着长长久久。”
另一位年轻点的命妇也道:“妾身成亲那天特意数过,实实在在九颗。”
“喔~那可能是我数错了。”阳钰也没在意,乐呵呵地等着开席。
唯有旁边的拾幺神色凝重,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