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嫱回到院子,果然没过多久,王妈妈便带着人过来。除了外院的洒扫仆役,内院也置了两名婢女,分别是翠兰和翠玉。
这两人翠兰个子稍高,身材偏瘦,五官瞧着有些尖酸刻薄,给人不太好相与的感觉。
翠玉则个子稍矮一些,身材中等,脸盘有些圆,眼睛骨碌一转,满是算计。
王妈妈意味深长的道:“二姑娘,翠兰和翠玉都是夫人派来近身伺候您的,这番心意您可得好好感谢才是。”
“多谢王妈妈提醒,我自当记住。”沈嫱微微一笑,眼中透着冷意,不由让王妈妈脊背发寒,以为产生错觉。
“那老奴就不打扰二姑娘了。”
待人离开,屋中除了沈嫱和玲珑,一时竟多了两个人。
翠兰和翠玉站在一起,齐齐朝着沈嫱行礼道:“奴婢翠兰,奴婢翠玉,见过二姑娘。”动作虽然规矩,态度却不算恭敬。
尤其是翠兰,微微仰着头,眼里有些傲气。她在纪氏身边伺候惯了,如今派到这个不受宠的庶出二小姐身边来,心中自是不甘愿。
沈嫱在这府中本就不受待见,便连老爷对这个亲生女儿都是不闻不问。纪氏身为主母,以她对纪氏的了解,定然容不下这位二小姐,迟早会被除掉。
至于翠玉,虽说也不愿意,却不如翠兰那般表现在脸上。
沈嫱自然能够看出来,她盯着面前两人,瞧着翠兰翠玉想必是常年在香榭居伺候。身上穿的衣裳料子,竟是比一般的小姐还要华丽,头上插着的珠钗,颜色鲜艳。
沈嫱将两人的形态看得清楚,面上含着温和笑意,她道:“你们是母亲跟前伺候的人,既来了芝兰苑,我也不会亏待了你们。”言罢,又看向玲珑,轻声开口:“将我的妆奁拿来。”
翠兰翠玉两个人交换了个眼色,不明白她这是何意。待玲珑将妆奁拿来,沈嫱竟从中挑出一支雕花金雀钗,递给翠兰道:“这是送你的。”
翠兰眼睛发亮,她先前看着沈嫱满身素雅,连个像样的发钗都没戴,不由很是鄙夷,没想到竟有这满满一匣子首饰。
“礼物太过贵重,奴婢不敢接。”翠兰虽然心动,却没有去接,以为沈嫱是想要收买自己,连语气都很是冷硬。
她这般倨傲的态度,实在不像个丫鬟。沈嫱即便是个庶女,好歹也是个主子,玲珑在旁看着,微微蹙起眉来。
倒是沈嫱也不恼,面上依然带着笑,她收回手放在桌上,又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红玛瑙宝石手镯,递给翠玉道:“这是送给你的。”
翠玉愣了下,看着那颜色鲜艳通红的镯子,竟感觉快要晃花眼睛。
她看着翠兰没有接,心中微微犹豫,但那镯子实在是成色极好,令她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感受到翠兰递过来的眼神,她忙收回手,连忙摇头:“奴婢不能要。”
沈嫱自然明白两人心中在想什么,纪氏派她们过来监视,自然不能收自己任何东西。不然传到纪氏耳里,知晓两人收了她赠送的首饰,定然会怀疑她们是否被收买。
沈嫱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们如同玲珑一样在我身边伺候。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向来不会亏待府中下人。”
翠兰暗暗嗤笑,她可没把沈嫱当主子,如此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也敢有这么大的口气。
翠玉倒是嘴甜,会说些体面话,忙接着话道:“多谢二姑娘。”
沈嫱轻抚了一下衣袖,神色显得颇为温和,不疾不徐的道:“眼前也无事可做,你们也不必在我跟前侯着。”
翠兰本就不想伺候沈嫱,听闻这话巴不得赶紧走。翠玉自是也不想多待,两人很快就走出屋子。
待人离开,玲珑蹙眉问:“姑娘,这两人摆明是夫人派来监视的,您可有何打算?”
“纪氏不会容许我在她眼皮子底下作妖,沈慕璃出了那样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怕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我除去。便如现在她身为嫡母,给我送些丫鬟过来伺候,也是挑不出错的。”
“可若是如此,姑娘想要做些什么,应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玲珑自然知晓沈嫱回府是为了什么,若是天天被人盯着,总是不太方便。兴许还会露出马脚,纪氏便能先发制人。
“不急。”沈嫱神色温柔,明亮的瞳眸含着笑意。
不知为何,玲珑看着竟感觉有些发冷。每当沈嫱这样不轻不重笑着的时候,玲珑便能感到自家姑娘很是危险。纵然是她,也不太敢靠近。
“眼下还不是时候,等时日长了,我自有法子除去。”
*
庭院中,翠兰翠玉坐在树荫下,石桌上摆着茶水,两人正在磕红皮瓜子。
“芝兰苑到底是比不上香榭居,也不知触了什么霉头,竟被夫人派到这里来,想想实在憋屈。”
翠玉还沉浸在刚刚沈嫱给的红宝石玛瑙手镯中,只是很可惜没能要到手,不禁埋怨翠兰。那样好的东西,为何不要?便是好好藏起来,夫人也不会知晓。
“既然已经来了,想必没那么容易回去,你我还是安安生生待着吧。”翠玉瞥了她一眼,哼道:“我瞧着二姑娘出手倒是大方。”
翠兰自然明白她话中之意,即便是她看到那支雕花金雀钗也不免心动。但刚来芝兰苑,自然要做做样子。若是传到夫人耳朵,怕是吃不完兜着走。
两人心中各有计较,没过一会,有外院丫鬟前来通报,说是让沈嫱赶紧去一趟书房。
“跟着她有什么好的。”翠兰冷笑:“这不?怕是眼下又有好果子吃了。”
翠玉还未明白过来,翠兰已经去通知沈嫱,此刻她坐在屋中,似乎并不意外。
沈嫱明白,这个时候让她去书房,定是沈慕璃闹到沈成粱那边去。她昨日起了疹子,心中自然怨怪。偏生又未抓到把柄,定会到沈成粱面前哭诉,顺便添油加醋一番。
翠兰打量着她,沈嫱面色平静,倒看不出是何想法,不由暗自嘲笑。
大姑娘是受尽千娇万宠的嫡出小姐,沈嫱若真做出伤害她的事,怕是老爷也不会轻易放过她。说不准又会像之前那样将她送离燕京。
沈嫱去到沈成粱院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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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还未走近,也听到沈慕璃含着哭腔的声音,她道:“爹爹,女儿好端端的,如何会突然起了疹子?定是沈嫱害得我。五年前她便加害于我,即便离京五年,依然死心不改,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沈成粱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璃儿,你先别哭,等人过来,我自饶不了她。”
玲珑听闻脸色一变,抬眸看向沈嫱。
她依然神色如常,面上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并未因沈成粱这句话而感到失望亦或是生气。平静得像是秋日的湖水,无一丝波澜。
玲珑心中叹口气,都是亲生女儿,为何能如此厚此薄彼?姑娘不得老爷喜欢,也不应完全相信沈慕璃说的话。
沈嫱推开门走进书房,瞧见沈成粱正替沈慕璃擦去眼角泪水,动作很是轻柔,俨然一副慈父模样。然而却在看见沈嫱进来的时候,猛地脸色一沉。
原以为沈嫱回府,性格已是有所转变,不如前些年恶毒,顽劣不堪。没想到依然没有改掉她的性子,竟又做出加害嫡姐的事情来。
想到此,沈成粱冷冷的目光看向沈嫱,厉声开口:“还不跪下?”
“不知女儿做错何事?竟惹得父亲这般发怒?”
沈嫱没有听他的话,依然将脊背停得很直,她不疾不徐的走至沈成粱近前,神色亦如往常温和。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心里不清楚?”沈成粱脸色沉得像是要滴下水来,看向她道:“你这个劣女,五年前害了你嫡姐还不够。如今竟还想再次加害她,实在是心思恶毒。”
“父亲何故这般冤枉我?”沈嫱言罢,秋水般的瞳眸渐渐凝聚起水雾,她神色委屈,模样很是楚楚可怜,掉下眼泪道:“大姐姐身上起了疹子,我也很难过,怎能因此便能指定是我做的呢?”
“父亲,大姐姐是您的女儿,可我也是您的女儿啊!”沈嫱声音凄楚:“您为何不愿意相信我呢?”
沈慕璃瞧她这般模样,竟是哭得梨花带雨。她本就长了一张勾引人的脸,竟是更加惹人怜爱。
尤其这番言辞,实在是让人动容。
沈慕璃心中暗道不好,她忙偏过头,便见沈成粱面上隐有些迟疑之色,原本沉着的脸也稍有缓和,他看着沈嫱问:“当真不是你做的?”
“女儿不敢。”沈嫱泪光盈盈,以帕子捂住嘴道:“女儿自知年少无知曾犯下错,心中早已悔过。如今好不容易回到沈府,又怎会再做出这样的事,惹得父亲厌恶呢?”
她说得情真意切,沈成粱不得不相信。尤其看着沈嫱眼眶通红,那张娇美的面容很是凄楚,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令他不自觉心中一软。
“既然不是你,此事便就此揭过吧。”沈成粱放缓语气。
沈慕璃自然不甘心,她死死盯着沈嫱,险些将牙咬碎,也立刻落下泪来,忙道:“可是爹爹,若不是她,还有谁会这么做?”
沈成粱静默不言,眉头却皱起来。
“大姐姐,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你,不知可有何证据?”沈嫱看着她,不轻不重的道:“另外我又为何要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