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姝色撩人 > 40. 【040】
    一路行了六七日,眼看着快要抵达燕京。

    行至云阳郡的时候,果然又遭到埋伏。所幸锦衣卫武功高强,江青辞同沈嫱并未受伤。即便如此,竟也只剩下裴光。

    陈述派的人手早在离开雍州的时候,便死得七七八八。这些暗卫与朔州时遇到的人马一模一样。武艺精湛且训练有素,下手颇为狠辣。

    沈嫱头皮发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到燕京。如今锦衣卫除了裴光,其余人都死了。

    她心中竟也升起一股惧意,偏头看向江青辞,便见他神色平静,依然从容不迫,清隽的容颜不见丝毫紧张之色。

    沈嫱心中很是纳闷,即便裴光武艺高强,加上墨言墨书两人,也难抵接二连三的刺杀,他当真就不怕么?

    她终是没忍住问出口:“少卿好像并不担忧?”

    江青辞淡淡瞥她一眼,没有回答。

    沈嫱自讨没趣,干脆也闭口不言,心中却忐忑不安。

    眼下已经到了云阳郡,但此地距离燕京还有三四百里的路程。接下来想要安全回京,怕是没那么容易。

    她不由蹙起眉。

    正在此刻,山间传来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嫱紧张地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外面的厮杀。

    时不时有箭矢射中车厢,好几次都险些没命。沈嫱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攀着桌角。

    恰时江青辞挡在她面前,心中的那股害怕消散许多,仍然感到很是恐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早便知晓回京的路定然艰难,实在想不到竟是这般凶险万分。

    沈嫱攥着江青辞的衣角,连身子都在抖。

    外面传来的打斗声很是清晰,混合着刀剑碰撞的声响,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沈嫱很想冲出去,她要活着回到燕京,不能坐以待毙。但她根本不会武,若是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江青辞似乎看穿她的想法,清冷的嗓音含着警告:“好好待在车厢,若是执意想要出去送死,我不会拦着你。”

    沈嫱:“......”

    没过多久,山间又传来阵阵马蹄声,似乎地动山摇般。沈嫱绝望地闭上双眼,低声喃喃:“完了完了......又来人了。”

    今日看来是逃不出此地了,她还有大仇未报,想到要葬身于此,不免悲从中来。

    不多时,打斗声渐渐平息。

    沈嫱正感到疑惑,江青辞已经走出车厢。她掀开帘幕,瞧见一名身穿甲胄的中年男子,此刻朝他躬身行礼:“末将来迟,还望江大人恕罪。”

    “严副将不必多礼。”江青辞清润的嗓音道:“我奉命前往南阳,不成想回京的路上竟多次遭到暗杀。你前来云阳郡,应非巧合吧?”

    他这话亦有深意,严副将自也是明白之人,如实回:“七殿下已经击退戎狄,如今大军正班师回朝。经过雍州时听闻江大人身陷险境,特派末将先行一步,带领人马前来相救。”

    江青辞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淡淡道:“如今大军行至何处?”

    “已过朔州,算着行程,应是月末便能抵达燕京。”

    江青辞轻轻颔首,静默须臾,又吩咐:“严副将随我启程吧。”

    沈嫱赶紧放下车帘。

    不多时,江青辞走了进来,马车又缓缓前行。

    她顿时松了口气,听两人将才所言,那位严副将应是七皇子的人。眼下特意带领人马前来相救,皆是身穿甲胄的士兵。即便还会遭遇刺杀,情况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沈嫱想起刚刚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裴光和墨言墨书的衣服上都沾满血迹。若非这位严副将来得及时,怕是根本撑不了多久。

    思及此,她抬首看向江青辞。

    自始至终他都是淡然处之,原来心中早有成算。难怪不见丝毫慌张,连她都以为难逃生天,没想到竟是虚惊一场。

    沈嫱转念想到严副将口中的七殿下,自是略有耳闻。

    她刚回到燕京,所了解得并不多。

    故而前往罗裳坊剪裁衣裙的时候,特意多给掌柜银子打听了些消息。

    罗裳坊本就是最有名的衣裳铺子,达官贵人常来光顾,掌柜自是消息灵通。沈嫱也从他口中得知许多有关七皇子的事情。

    太子江楚钰为先皇后所出,既是嫡也是长,因身份尊贵,早些年立为储君。另有一人便是七皇子江楚黎,乃淑贵妃所出。自从先皇后薨逝,建宣帝未再立后,由淑贵妃掌管六宫。

    后宫妃嫔虽不算多,但也称不上少。原本不至于如此凋零,但因宫中满是算计,有些妃嫔怀了龙嗣,没过多久就胎死腹中。要么就是生下来过个两三月夭折,亦或是长大到四五岁,便溺亡在池塘。

    这么多年来,建宣帝膝下统共只有四位皇子。除了太子和七皇子,另有三皇子和六皇子侥幸活了下来,但这两人身有残疾,不是瘸了条腿就是瞎了只眼睛。

    因此只有太子和七皇子身体健全,三皇子和六皇子本就是残缺之人,皇位绝无可能落在他们头上。正因如此,七皇子便成为太子最为强劲的对手。

    先皇后出身穆国公府,七皇子的生母却身份低微。本是伺候建宣帝的宫婢,因过于出众的美貌入了陛下的眼,才得以被临幸。

    七皇子无家族撑腰,即便贵为龙嗣,在宫中也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不过因他极为聪慧,逐渐得建宣帝看重。尤其三年前戎狄来犯,竟是节节败退。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七皇子自请出征,没过多久大获全胜。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渐渐显露锋芒,不再如往年藏拙,竟接二连三的打了好几场胜仗。

    七皇子手中掌握一部分兵权,亦有不少朝臣投靠,原本势单力薄却逐渐羽翼丰满。太子自然如坐针毡,朝中暗流涌动,党争也越发激烈起来。

    沈嫱猜测,江青辞手中握有杜文才贪腐的证据,必然是与太子相关。七皇子自然不会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是以严副将会恰巧出现,便是为了安全护送江青辞回京。

    毕竟这些确凿证据,对于太子党来说很是不利。只要江青辞呈上去,定然会让陛下与太子离心。

    沈嫱低垂着眉眼,静默良久望向江青辞,他早就料到这一切,果真是心思缜密。

    *

    因有严副将护送,接下来的路便顺畅许多。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燕京。

    沈嫱的心霎时放下来不少,她先回了别院,江青辞则进宫面圣。

    云香云珠看她回来不由喜极而泣。沈嫱走的时候,两人极力劝阻,但她似是铁了心。那日在城门口,她们看着沈嫱被守卫军逮住。眼看要将人拖下去鞭笞,自是焦急万分。

    幸而大人及时出言阻止,两人这才放下心。原以为大人会让沈嫱回去,没想到竟真的将她带在身边。

    云香云珠很是惊讶,转念又想到这段时日,大人本就待姑娘不同,倒也明白过来。

    离京一个多月,沈嫱清瘦了些。毕竟舟车劳顿,途中又很是惊险,自是没吃好也没睡好。比起在别院每日各种补品及点心伺候,日子过得当真不算美妙。

    有时候沈嫱也感到奇怪,她能适应是因为早些年离开燕京,且原先在府中本就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但江青辞出身显赫,自是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为何也能面不改色?

    云香云珠已经煨好鹿筋,又煮了盏燕窝。

    沈嫱用过之后,瞧着暮色渐浓,歇了会儿便去沐浴。奔波多日早已疲惫不堪,她必须要养好精神。

    等到明日,若是江青辞前来别院,她得给他提一下和陆知夏换回身份的事。

    毕竟过去这么久,也适时候回沈府,有些账也该同纪氏好好清算了。

    翌日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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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嫱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

    窗外树荫浓郁,偶有日光透过缝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剪影。

    云香伺候她洗漱,云珠则提着食盒。

    沈嫱清醒了些,任由云香给她挽发,待收拾妥帖,这才在桌前落座。

    云珠已将一碟碟佳肴摆放整齐,比起在回京的途中风餐露宿,这顿早膳实在是精致许多。

    云香笑着开口:“姑娘同大人前往南阳,不知可遇到了什么新奇事?”

    沈嫱正端着瓷碗,舀了一勺金丝银耳粥,听闻她这话动作顿住,无奈摇头:“莫说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竟还险些丢了命。”

    云香面露讶异,仿佛不敢相信的道:“怎会如此?”

    沈嫱轻叹口气,此事错综复杂,她自不愿多言,便笑道:“不提也罢,总之也算是平安归来。”

    云香亦是极有眼色,遂也不再多问。等用过早食,两人将碗碟撤走。

    沈嫱则去逛了逛庭院,盛夏时节,天气本就炎热。没走一会儿,后背便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穿过曲院回廊,沈嫱来到池塘边,粉白色的荷花灼灼盛开,碧绿的莲叶很是紧密,池中的几尾锦鲤游来游去,倒是风光极好。

    瞧着日头越来越盛,沈嫱走到旁边的凉亭坐下。约摸过了半盏茶的时辰,云香端着冰镇荔枝膏水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奴婢刚做好的解暑饮品,不若尝尝?”

    沈嫱刚在烈日下站了会儿,本就有些口干舌燥。陡然看到面前的荔枝饮,且还是冰镇过的,自然正合心意。

    她端起瓷盏轻抿一口,冰凉清甜的甘水沁入肺腑,似连暑意都消散许多。

    “倒是鲜美多汁。”沈嫱微微一笑,看向云香道:“手艺很是不错。”

    云香在石桌前落座,笑着开口:“姑娘喜欢便好,说来荔枝饮还是梨花街的俞娘子告诉奴婢的。她家糖水铺开了多年,生意可是好得很。”

    沈嫱神色诧异:“生意人向来不会将秘方外传,她怎会告诉你?”

    “奴婢去买过几次糖水,同她性格很是合得来,所以俞娘子也毫不吝啬,便将荔枝饮的做法告知。不过奴婢也不设摊铺,自也不会抢她生意。”

    “原来如此。”沈嫱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倒是云香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她道:“要说俞娘子也是命苦之人,不仅父母早逝,舅母也容不下她,想要将其卖去青楼。所幸俞娘子侥幸逃脱,好不容易来到燕京,竟又被歹人毁了清白。好在最后也嫁得如意郎君,不仅没有丝毫嫌弃,倒是待她极好,只是命不长,前两年也撒手人寰......”

    沈嫱低首饮了口荔枝膏水,漫不经心的道:“也是历经波折。”

    “是啊。”云香轻叹口气:“本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夫婿又走在前头。如今成了寡妇,又无儿无女,竟是孑然一身,看着倒也怪可怜的。”

    沈嫱缄默不语,世人总有各自的苦楚,尤其是平民百姓,无权无势更易被官宦欺压。

    俞娘子是苦命之人,卫家四口人皆死得不明不白,如此冤情又能向谁诉说?

    “说来那歹人欺辱俞娘子,没过多久就被斩首,也是活该。”云香道:“当时俞娘子失去清白,周遭百姓全都指指点点。听闻她差点跳河自尽,所幸被人发现,这才捡回一条命。”

    沈嫱一怔。

    脑中突然想起孔嬷嬷说的话,她不自觉地攥紧瓷盏,轻声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据说是八年前。”云香蹙眉想了下,继续往下道:“当年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街坊邻居都在传。主要是那年轻公子长相温和儒雅,瞧着像是读书人,实在是让人不愿相信竟会干这种事。不过最终证据确凿,刑部便断了案,很快就被斩首。”

    “砰”的一声,沈嫱手中的瓷盏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