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蹲在帐篷外面磨刀,一边磨一边教旁边的二柱子怎么认磨刀的角度。
老爷子手上功夫利索,嘴上也利索:
“角度太大卷刃,角度太小磨不利,跟搞对象一个道理。追太紧了人嫌烦,追太松了人跑了,你得学会拿捏。”
二柱子挠着头:“大爷,你这一大早的磨个刀都能扯到搞对象上?”
“人生处处是道理,”张大爷一本正经,“你小子还嫩着呢,磨刀都磨不明白还想搞对象?”
旁边李老歪正跟王铁头拌嘴,俩人为了青羊到底能不能跑过狍子吵了十来分钟,从动物蹄子结构吵到了地形优势,谁也没说服谁,最后只能用眼神互相鄙视。
李老歪拍着大腿喊:“你那脑子也就比石头强点儿,给你个坡你就当山爬!”
“你懂个屁!”王铁头也不示弱。
听着两人的拌嘴,众人顿时笑成了一锅粥。
许大彪的腿伤经过一夜好了不少,走路还有点跛,但已经能自己站起来活动了。
陈锋给他换了药重新包扎,嘱咐他今天留守营地别乱跑。
许大彪当场就不乐意了,嘴撅得能拴一头驴:
“被青羊刮一下就在营地窝着,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陈锋一边缠纱布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你那老脸搁不住,腿就能搁住了?再嘚瑟,下回就不是青羊顶你了,是黑瞎子跟你拜把子。”
许大彪还不服气,但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乖乖留下来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分队伍了。
队伍分成了两组。
一组由张大爷带队往东,刘三柱、德顺、来福、建军一共五个人。
任务是沿着东坡往下探,找狍子和青羊的活动路线,不用贪多打两三只就收手,
主要是摸清楚东坡整条兽道的分布。
二组往北,陈锋亲自带队,组里有王铁头、陈霞、李老歪和赵大柱。
目标是鬼哭岭西侧的断崖带,那边地形是马鹿和狍子冬天扎堆的地方。
分组的时候王铁头有些纳闷,挠着后脑勺问:“东坡昨天出了那么多事,不去看看?我这好奇心跟猫挠的似的。”
“东坡的猎物被清过场,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群过来了。”陈锋把滑雪板绑好,一边检查绳索一边说:
“青羊炸窝不是偶然,是被什么东西吓跑的。动物有记性,那种恐惧在原地能留好几天。
就算那东西已经走了,青羊群也不会再回那片榛子林了。与其在东坡撞大运,不如换个新地方,这就叫不在一棵树上吊死,换棵树试试。”
王铁头咂摸了半天,最后一点头:
“有道理。反正东坡那地儿邪性,换个地方也好,我这人胆儿不小,可胆儿再大也架不住心里长草,那草长得比我还高。”
“你胆儿不小?”李老歪在后头接上了,
“刚才听见鬼哭岭仨字儿,你那脸刷一下就白了。”
“我那是冻的!”王铁头把脖子一梗,梗得跟斗鸡似的。
“对对对,冻的,”李老歪啧啧两声,那啧啧声都带着拐弯,“别人冻得脸红,你冻得脸白,你那血是白面兑的吧?”
众人闷笑,又不敢笑太大声,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赵大柱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刀:“铁头哥,下回你再冻能不能冻个别的色儿?绿的也行,咱们营地就缺个变色龙。”
“滚犊子!”王铁头回头瞪他:“你才变色龙,你全家都是变色龙!”
“我全家要是变色龙倒好了,”赵大柱嘀咕,“往雪地里一趴啥也看不见。”
北上的路比昨天难走得多。
越靠近鬼哭岭,地势越碎。
原先还算客气的缓坡,走着走着就翻了脸,变成了满地乱石头,东一块西一块。
有些地方干脆没有路,只能在大石头缝里找下脚的地儿,踩错一步就能把脚脖子崴成麻花。
黑风在前面蹚路。
幽灵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半米的位置。
两条狗配合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黑风探路,幽灵蹲后头观察周围动静。
王铁头扛着滑雪板跟在陈锋屁股后头,边走边喘:
“这鬼哭岭的路也太难走了,比东坡至少难走一倍——不,两倍!我这腿都快不是我自己的了,它现在是独立自主了,想往哪儿拐往哪儿拐。”
“鬼哭岭鬼哭岭,你当名儿是白叫的?”李老歪在后头接话。
别看见他上了年纪,但走山路稳得一批,一步一个坑,气都不带大喘的:
“听老辈子说这地方原本叫鬼谷岭。夏天时候风灌进去呜呜响跟鬼哭似的。后来不知道哪年月改成了鬼哭岭,反正就是邪乎的意思。
邪乎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有个猎户在这儿走丢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到的时候头发白了半边,死活不说那晚上看见了啥。”
王铁头听得一激灵,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冷风灌了脖子还是被李老歪的话吓的。
别看他平时五大三粗,胆子也大。
但那得分什么事儿。
他怕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