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回家,沈浅浅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要翻腾。

    还有那几个丫头,肯定都会难受的睡不好。

    陈锋不想让她们看见这个。

    索性拐了个弯,没直接回家,而往屯子南边的老水井走。

    黑风跟在他脚边,尾巴耷拉着,耳朵也耷拉着。

    显然心情也受到了影响。

    到了井边,陈锋拿起井沿上冻着的铁桶,拎起来看了看。

    井口没冻死。

    井水比河水的温度高,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也不结冰,是地下水的温度护着的。

    陈锋把桶甩下去,然后拽着井绳把桶提上来后搁在井沿上,伸手进去。

    刺骨的井水从指尖窜上来的时候,陈锋倒吸了口气,但还是忍着没抽手。

    也不墨迹,赶紧把指甲缝里的泥和血痂一点一点搓掉。

    或许是因为水太冷了,冷到伤口反而不怎么疼了,就只剩下麻。

    麻完了是胀,胀完了是僵。

    洗了得有两分钟,陈锋才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然后仔细检查了下。

    泥洗掉了,血痂泡软了,伤口边缘发白,但没有刚扒完废墟时那么骇人了。

    至少回家不至于让几个丫头担心了。

    回去路上,陈锋在想陈援朝家的房子。

    准确地说,他在想靠山屯的房子。

    不止陈援朝家,屯子里至少还有七八户人家的房子跟陈援朝家差不多。

    土坯墙,草泥顶,年头久了墙根酥了,房檩朽了,平时看着还能住人,可一旦遇上今年这种大雪,说塌就塌。

    陈援朝家是今天塌的,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塌的是谁家。

    有一种砖木结构的房子,那种结构比土坯房结实,抗震抗雪,材料也不贵。

    砖用粘土烧,木料用山上砍的红松,地基打半米深的碎石垫层,三合土夯实。

    问题是没钱。

    建一座砖木结构的房子,材料费加工钱,少说也得两三百块。

    七八户人家就是一两千块,靠山屯大队的账上现在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想到了省商业厅的郑处长。

    按照前世的轨迹,现在这个时候,省里应该是在推进农村危房改造试点。

    商业厅手里有专项资金,虽然不多,但足够修几间样板房。

    如果能把靠山屯的危房改造纳入试点,上面拨一点,大队出一点,自己再帮一点,这事就有门。

    当然,这是后话。

    走到院门口,陈锋抬手推了推门。

    门没闩,一推就开。

    走到院子里,能看到堂屋里灯还亮着。

    不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是电灯的光。

    陈锋脚步顿了一下。

    这几个丫头平时省电省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掐着秒表关灯。

    今晚灯亮到现在,只有一个原因。

    这是在等他。

    陈锋连忙大步去了堂屋。

    刚推开门,就听到丫头的声音响起。

    “哥!”

    最先跑过来的是陈霜。

    小丫头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跑到他跟前又猛地刹住脚,仰着小脸看他,眼睛红红的。

    “你可回来了。”小丫头声音带着点哭腔,伸手想去拉他的手,又想起周诚说他手受伤了,悬在半空中不敢碰。

    “哭什么。”他拿没受伤的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周大哥说你救人去了。”陈霜把脸埋在他袖子上,声音闷闷的,“说老陈家的房子塌了,说你用手刨土坯……”

    “……”汗,没想到还是被几个小丫头知道了。

    陈雨和陈雪也从屋里走出来。陈雨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