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走上前跟他握了个手,笑着回道:“孙排长,这大雪天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东风。”孙德胜哈哈笑了两声,

    “公社今早下的通知,老黑沟到鬼哭岭那片划成两个屯的集体狩猎区了。我一听这消息,头一个就想到你们靠山屯。”

    许支书站在旁边,朝陈锋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人家明面上是来合作的,但话里话外带着比试的意思。

    你接不接?

    陈锋心里有数,脸上不动声色:

    “孙排长这是想一起围猎?”

    “围猎是一回事。”孙德胜把手抄进皮袄袖子里,话锋一转,

    “我听人说你们大棚弄得红火,省里都来人好几趟了。这个咱服气,不跟你比种菜。但打猎——”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后生,

    “那可是我们老本行。”

    听到这话,身后的几个后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扛土铳那个年轻人站姿都没变,但嘴角往上挑了挑,笑得很有底气。

    靠山屯这边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

    听到这话,嗡嗡的议论声就起来了。

    “这不欺负人吗?他们孙家屯年年冬天都上山,经验比我们多多了。”

    “村里不少人都忙着大棚,哪有时间打猎?”

    有人在后头压着嗓子喊了一句:“锋子,别答应他们,这是坑!”

    陈锋没回应,而是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脸上的笑意不变看着对方,问道:

    “孙排长特意跑一趟,不会光是为了夸我们大棚吧?直说。”

    孙德胜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出三根手指:

    “比一把。三天为限,各打各的,看谁弄回来的年货多。野猪狍子野兔山鸡都算,论斤称。”

    他停了一下,又露出个促狭的笑:“输的那个,给赢的敲锣打鼓送年货。”

    这话一落地,靠山屯这边炸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这不就是明摆着,让我们给他们送年货吗?”

    许大彪挤到前排来,眉头拧成疙瘩,压着嗓子对陈锋说了句:

    “锋子,这不是闹着玩的。孙家屯那帮人年年冬天下夹子放套,闭着眼都能摸到野猪窝。

    我们的人手本来就不够,大棚那摊子事更是离不开人,你要是带着人上山三天,家里谁管?”

    李老歪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往地上啐了一口,有些不爽,没故意压着声音,直言道:

    “他们年年冬天猫在山上,经验比我们多,枪比我们多。我们那几杆老铳多少年没使了?拿什么跟人家比?”

    陈锋没接这些人的话。

    而是看了看孙德胜,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六个后生。

    那个扛土铳的年轻人也在看他,目光不是来看热闹的。

    “可以。”

    陈锋这两个字一出口,身后的村民炸了。

    “锋哥。”二柱子急得直跺脚。

    李老歪拔下旱烟杆子,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锋没理身后的动静,看着孙德胜说:

    “不过有个条件。”

    孙德胜眉头一挑:“你说。”

    陈锋没急着开口。

    先扫了一眼孙德胜身后的六个后生,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吵成一锅粥的村民,然后竖起五根手指。

    “三天太短,五天。”

    孙德胜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他本来算准了陈锋会推辞,算准了三天,是个让对方进退两难的期限。

    短了打不到东西,长了耽误活计。

    想到对方不但接,还往上加码。

    还没等他回答,陈锋又补了一句,

    “再加一项。月亮泡子冬捕也算上,两边各出十个人,凿冰下网,捞的鱼算进总数。”

    这话一出,

    连孙家屯那边的人,都开始交头接耳了。

    一个穿灰棉袄的后生,凑到孙德胜耳边说了句什么。

    听完后,孙德胜把他的手开,盯着陈锋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往陈锋面前一伸:“行。”

    陈锋也伸出手。

    “啪。”地一声。

    两只手拍了一下。

    靠山屯这边没人说话了。

    因为他们发现,陈锋好像,有可能,似乎,也许,大概没打算拒绝过?

    有了这个想法,大家都默契的闭麦了。

    等孙德胜带着人走的老远后,靠山屯这边才叽叽喳喳起来。

    “锋哥,你咋就答应了?”首先是二柱子,急得脸团团转,“我们大棚一天都忙不过来,哪有人手去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