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有了新眼镜,但还是习惯有旧眼镜。

    镜腿内侧有一行磨得快看不清的小字,依稀能认出“沈阳矿机”几个拼音字母。

    这种老物件上有它自己的来路,外人替不了。

    “橡皮筋我让陈霞给你解决,那丫头拿自行车内胎剪的皮筋比橡皮筋结实,给你弄两根。”

    从屋里出来,陈锋去了菌种培养室。

    十二号盆的菌丝已经吃透了整块培养基,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松木油脂混着泥土的气味。

    他用筷子从菌丝最厚的地方挑了一小块,放进新配好的培养基里。

    新配方是赤松木屑和棉籽壳混的,比上一批多加了两成棉籽壳,持水性更好。

    旁边靠墙摆着一排红松苗,

    根系带着原土,用稀释过的灵气水泡了一夜,

    须根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地新根芽。

    嫁接试验分了两组。

    第一组:是常规做法。

    菌丝块直接贴松苗须根,湿棉絮裹住,等菌丝自然侵入。

    第二组:是拿灵气水先泡菌丝块二十分钟再嫁接,借灵气水的活性推一把共生速度。

    两组各四盆,一共八盆。

    编号松-1到松-8,

    每盆地温度,湿度,基质配比,嫁接方式全部记在一张表格上,

    到时候挂在培养室墙上,谁进来都能看到。

    弄完这些,陈锋直起腰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亮透了。

    陈锋突然想到昨天在公社门口看到那个人。

    很陌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那人的第一眼,就非常的不好。

    说出不来为什么不好,就心里有点慌慌的。

    这种感觉之前从来没有过。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毕竟只是那么瞅了一眼?

    陈锋这样心里想着。

    就这么过了几天。

    这天上午,

    陈锋正在大棚里跟文敬山商量恒温系统的管道走向,就听见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他。

    “锋哥,锋哥。”

    是二柱子。

    “咋了?”陈锋从大棚里探出头:“跑得跟撵兔子似的。”

    二柱子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连忙说道:孙家屯那边来人,说要跟咱们屯搞冬季狩猎突击队!”

    陈锋眉梢动了动。

    二柱子接着比划:

    “村后头得老黑沟,野猪岭一直往北到鬼哭岭,这一大片全划成集体狩猎区了,两个屯子的人都能去!”

    按照七五年的《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订版,集体山林和荒地的使用权归生产大队所有,

    靠山屯和孙家屯北边这片林地地界,本来就犬牙交错,一直没明确划分过。

    公社这次统一划成冬季集体狩猎区。

    照章办事。

    谁也没话说。

    他把通知折好还给二柱子:“孙家屯来的是谁?”

    “孙德胜带了六个小伙子,个个膀大腰圆的。”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还带了两杆土铳。”

    陈锋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大步往外走。

    孙德胜这人他打过一次交道。

    孙家屯民兵排长,性子倔,好胜心强,笑起来嗓门跟铜钟似的。

    不算生分,但也远没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这人今天带着人和枪过来,肯定不是单纯串门。

    到了村口,老榆树底下果然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穿一件翻毛羊皮袄,腰间扎着条牛皮带,脚上蹬一双高筒毡靴。

    身后六个后生一字排开,个个精神头十足,其中一个肩膀上扛着一杆老式土铳,

    枪托上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用过的枪,不是摆设。

    孙德胜远远看见陈锋走过来,咧嘴一笑,喊道:“陈锋同志,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