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汉还想说什么,陈锋已经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草纸包塞进赵老汉手里:

    “赵大爷,这是一小把山楂干,您拿回去泡水喝,酸酸甜甜的开胃,对老人家身体好。这东西不值钱,您别跟我推。”

    赵老汉攥着草纸包。

    他没推辞,把草纸包揣进怀里,拿手在陈锋手背上拍了两下,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嘴里的热乎话实在多了。

    陈锋又跟李老歪和几个老汉聊了几句家常,才重新跨上自行车往家骑。

    到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吃过晚饭了。

    陈云给他留了炸,陈锋支好自行车,先去井边洗了把脸。

    井水冰得刺骨,他搓了两把就拿毛巾擦干了。

    然后去了厨房吃饭。

    二十分钟后,吃的饱饱的陈锋来到堂屋,几个丫头都围在一起做作业。

    没打扰几个丫头,他直接去了东屋。

    东屋门没关,像是知道他要回来了,特意留的门。

    此时,沈浅浅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那支英雄钢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墨点蹲在她脚边,尾巴尖搭在她鞋面上,眯着眼睛打盹。

    陈锋轻声轻脚的走到她身后,然后低头看了一眼。

    面前人正在写的东西不是论文,也不是大棚的设计图,而是一首诗。

    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骨。

    “你在写诗?”陈锋弯腰凑近了些,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沈浅浅被他忽然凑近的气息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某人下意识想把本子合上,却被他按住了手背。

    “别动,我看看。”他低头念了两句,声音放得很轻,“山雪压松枝,松枝不肯低。”

    念到这里他停住了,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琢磨的笑意:“你这写的不是松树吧?”

    “怎么就不是松树了?”沈浅浅偏过头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松枝不肯低这话说的是你自己。”陈锋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拿过她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接了一句。

    他的字没她的好看,笔锋粗犷,但力道足,

    “你接的这句是什么?”沈浅浅凑过来看,念出声来,

    “‘待到春冰破,化作青龙飞’。这不是诗,这是给你刚才那句话做的注解。”

    “怎么不是诗了?我这也是一句五言。”

    陈锋把钢笔还给她,

    “你这首诗叫《山雪》,我续的这句叫《化龙》。合在一起就是雪压松枝松不低,等到春天冰化了,那被压了半天的松枝弹起来,直接飞出去变成一条龙。”

    沈浅浅被他这个粗犷的解读逗得忍俊不禁,

    “你这叫曲解诗意,哪有松枝变龙的?”

    “怎么没有?《周易》里讲潜龙勿用,说的就是龙在冬天得憋着。

    你刚才写的那四句,不就是潜龙勿用的意思?我给你续的这两句,叫飞龙在天。”

    陈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上的表情却认真得跟真的似的,

    “你是在燕京念过书的人,不会连潜龙勿用和飞龙在天都不知道吧?”

    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沈浅浅忍不住又笑了。

    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嘴角的梨涡陷下去,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你这人,”她笑着摇头,把本子合上,

    “能把《周易》搬出来给自己的歪诗做注解,也是本事。”

    “那当然。”陈锋站起来,“这叫六经注我,比我注六经高了一个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