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鹅是越来越嚣张了,上次还抢了我的窝头。要不咱们把它杀了吧,养这么肥了,炖土豆肯定好吃。”

    “别啊。”陈霜伸出小手拉住她,

    “它还能看家呢。再说,它下的蛋还能腌咸蛋,但就是太嚣张了,它谁都敢去干架。”

    陈霜也气啊。

    后院的动物们哪个没被大鹅挑衅过。

    陈霞想了想,等了几分钟后,说道,

    “我回头给鹿王单独弄个食槽,架高一点,大鹅个子矮够不着,就抢不到了。”

    陈锋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这事交给你。做好了多给你一块酒心巧克力。”

    “真的?”陈霞立刻蹦了起来,“我现在就去画图纸。”

    说完就跑回屋里。

    陈雨拎着药箱走过来,给鹿王检查了一遍,又给紫貂棚里的两只紫貂喂了点食。

    “鹿王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辛苦你了。”陈锋点了点头,

    然后陈雪拉着陈霜的手,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刚才吓死我了,万一被大鹅啄到怎么办?”

    陈雪眉头拧成小小的疙瘩。

    “下次再不许这么冲上去了,大鹅嘴硬得很,啄一下能青好几天。你身子弱,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我才不怕它。”陈霜晃了晃小拳头,脸颊还因为刚才跑的缘故泛着红晕,

    “它要是敢啄我,我就把它下的蛋全偷去腌咸蛋,一个都不给它留。”

    说着她还瞪了食槽里的大白鹅一眼,大白鹅立刻伸长脖子嘎嘎叫了两声,却不敢再扑腾,

    显然是被陈锋刚才拎脖子的样子吓住了。

    陈云端着水盆从灶房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玉米粒和翻倒的食槽,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几个都别围着了,陈雪带霜儿回屋暖和着,别冻着。

    陈雨去拿个扫帚,把地上的玉米粒扫起来还能喂鸡,我把食槽刷干净,重新添草料。”

    几个妹妹立刻应声。

    而陈霞这边说到做到,趴在炕桌上画图纸。

    拿铅笔在白纸上画了个高脚食槽的样子,标上尺寸,又改了好几遍后才拿着图纸跑去找陈锋。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腿做这么高,大鹅肯定够不着。食槽两边加个挡板的话玉米粒也不会撒出来。”

    陈锋接过图纸看了看,图纸画得歪歪扭扭,

    但尺寸标得清清楚楚,

    别说,考虑得还挺周全。

    “行,就按这个来。我去柴房找几块木板,咱们下午就做。”

    沈浅浅也凑过来看,指着图纸上的腿说:

    “这里可以加个横撑,这样不然容易晃。鹿王力气大,万一撞翻了就白做了。”

    “对哦,还是浅浅姐想得周到。”陈霞拍了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

    下午,

    陈锋在院子里锯木板。

    陈霞蹲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递过来一块砂纸。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高脚食槽终于做好了。

    陈锋把食槽搬到鹿圈里,钉在柱子上固定好,又倒了半盆豆饼和玉米粒。

    鹿王立刻凑过来,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大白鹅在鹿圈外面转来转去,伸长脖子使劲够,却怎么也够不着食槽里的豆饼,

    急得嘎嘎直叫。

    围着鹿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活该,谁让你抢别人的东西吃。”

    陈霜趴在鹿圈的栏杆上,冲着大白鹅做了个鬼脸。

    大白鹅气得扑扇着翅膀,溅了她一身泥点。

    陈雪立刻把她拉到身后,瞪着大白鹅,

    “你再欺负霜儿,我就把你炖了!”

    大白鹅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委屈地嘎嘎叫了两声,灰溜溜地跑到墙角啄草去了。

    *

    同时间,省农科院。

    省农科院在省城西郊。

    顾教授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用了多年的枣木拐杖。

    “老张,有我的信吗?”

    “有,今天刚到一封松江县那边寄来的信。”

    老张赶紧从信堆里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顾教授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让人给您送家去就是了。”

    顾教授嗯了一声后,就伸手接过信,然后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凑近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

    字迹清秀工整,寄件人那一栏写着“松江县红旗公社靠山屯大队沈浅浅。”

    看到这个名字,顾教授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拿着信抬脚就走。

    走到半路又把信从兜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信封没拆,

    只是看看那个字迹就忍不住想看看,

    又舍不得在路上拆,

    收了信又快步往回走。

    回到自己在院里的那间老办公室,他坐定下来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抽出信纸摊平在桌上,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这才俯下身从头到尾读了起来。

    读第一遍的时候,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读第二遍的时候,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然后又坐回去。

    读到论文致谢部分那行小字的时候,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上,拿手指揉了揉眉心,好半天没说话。

    他把信纸翻过来,又把致谢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

    “献给我的父亲,您当年在香山画的斜面和小球,女儿用了十八年才把它写完。重力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走。”他摘下眼镜搁在信纸上,伸手按了按眼眶。

    十八年。

    斜面和小球重力一直都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燕京大学听一个教授讲理论物理大课。

    那人站在讲台上一口气推导了整面黑板的方程,讲的就是流体力学重力方面的。

    课堂上没有一个学生敢走神。

    可惜。

    后来风暴来了,那个老师从此下落不明。

    思绪飘忽了好一会儿,顾教授这才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铺开信纸提起笔开始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