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把陈雪交给李老师,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去了观众席。

    他们去得早,抢占了第三排正中间的好位置。

    “锋哥,这地方真大啊。”二柱子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还有那红色的丝绒幕布,紧张得手都不知往哪放。

    “以后带你去省城,那才叫大。”陈锋淡定地很。

    九点整,汇演正式开始。

    先是领导致辞,啰里啰嗦讲了半天。

    然后是各个节目的表演。

    有大合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有舞蹈《红星闪闪》,还有诗朗诵。

    说实话,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孩子紧张得忘词,有的跑调跑到姥姥家,但下面的掌声依然热烈,毕竟都是自家孩子。

    终于,报幕员走上台。

    “下一个节目,女声独唱《乌苏里船歌》。表演者:红星公社小学,陈雪。”

    “到老四了,到老四了。”陈霞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陈锋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舞台。

    大幕拉开。

    一束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陈雪穿着那身果绿色的裙子,披着狐皮坎肩,静静地站在那里。

    灯光下,她就像是一株遗世独立的兰花,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原本有些嘈杂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形象,这气质,跟之前那些穿着白衬衫蓝裤子、涂着红脸蛋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音乐响起。

    陈雪举起话筒,轻轻闭上眼睛。

    “阿爸又去拉起网……”

    第一句出来,全场皆惊。

    坐在评委席上的几个县文工团的老师,原本正低头喝茶,听到这声音,猛地抬起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音色,这气息。

    陈锋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妹妹,眼眶有些湿润。

    上一世,这个妹妹被拐卖,受尽苦难,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这一世,她站在舞台中央,接受着千人的瞩目。

    逆天改命,不过如此。

    随着歌曲进入高潮,陈雪的声音越发高亢嘹亮,那真的是如百灵鸟般婉转,又如江水般激昂。

    “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寂静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

    “哗!!!”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甚至有人站起来叫好。

    陈雪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还有第一排那个正冲她竖起大拇指的大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演出结果毫无悬念。

    陈雪拿了一等奖。

    而且是全票通过。

    颁奖的时候,县里的文化局长亲自给陈雪颁发了奖状和一个红色的笔记本。

    “小同学,唱得真好,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县文工团少年队啊?”局长笑眯眯地问。

    陈雪没说话,而是下意识地看向台下的陈锋。

    陈锋笑着点了点头。

    但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局长,这孩子虽然唱得好,但这身衣服是不是有点太资产阶级了?狐狸皮坎肩,这影响不太好吧?”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妇女,她是县城关小学的带队老师。

    她带的学生本来是夺冠热门,结果被陈雪压了一头,心里正不痛快。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毕竟现在这年月,虽然开放了,但有些帽子扣下来还是挺吓人的。

    李文秀老师刚想帮着解释。

    陈锋已经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台前,虽然没上台,但那股气势却压得那个妇女不敢直视。

    “这位老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赫哲族是我们国家的少数民族,这狐狸皮坎肩,是他们的民族服饰特色。

    我妹妹唱的是《乌苏里船歌》,穿民族服装那是尊重艺术,尊重民族文化。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资产阶级了?”

    “难道我们的民族文化,还要分个三六九等,还要被您扣帽子?”

    “再说,这狐狸皮是我在山里亲手打的,那是劳动所得。我们农民靠双手打猎,给妹妹做件衣服,咋了?犯法了?”

    陈锋这一连串的反问,怼得那个老师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说得好。”

    文化局长带头鼓掌,“这位同志说得对,艺术就要百花齐放,不能搞那些上纲上线的旧思想,这身衣服,我看就很美,很符合歌曲的意境!”

    局长一定调,那老师彻底没话说了。

    陈雪站在台上,看着大哥挺拔的背影,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