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就滚得干净点。阴魂不散的东西……也配？
沈镜清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不再只是神威如狱，更渗出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万物都拖入永恒寂灭的偏执寒意。他看向止水剑的眼神，再无半分对故人遗物的复杂，只剩下纯粹的、想要彻底抹除的阴冷杀机。攻击节奏骤然加快，且招招式式，都带着一股不顾自身破绽、也要将那抹湛蓝湮灭的狠绝！
第一问。
剑狱收缩，化作无数游丝般的金光锁链缠向泠曦，同时寒戟从侧翼突袭，被流幽暗中化解：“这两年，你在何处？”
泠曦挥剑斩断数根锁链，欺霜剑芒暴涨，逼退后续缠绕：“荒渊深处，混沌灵泉，重塑己身。”
第二问。
他并指如剑，引下一道浓缩的紫霄神雷，并非攻击泠曦，而是曲折射向她身侧的止水剑！“为何助邪神破封？你有什么苦衷？”
问话时，他目光紧盯着止水剑，仿佛那才是对话的对象。
泠曦闪身挡在止水剑前，混沌神力化作漩涡，将那道神雷强行吞噬、消弭，脸色微白：“各取所需，互为刀刃。”
她咬牙，迎上他阴鸷的目光：“我的路，我自己走！”
第三问。
他身影骤然模糊，竟以空间跳跃般的速度贴身而至，左手擒向她握剑的手腕，右手并指如戟，指尖凝聚着一点仿佛能寂灭神魂的幽暗光芒，直点她眉心灵台！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你与他……可是心意相通？此剑护主，是本能，还是……你允得？”
他语速极快，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灼热而危险的偏执。
这问题太过直白，逾越了所有界限，也撕开了最血淋淋的伤疤。泠曦瞳孔骤缩，猛地偏头，那点幽光擦着她太阳穴掠过，带走一片灼痛。她右手被制，左手却猛地一掌拍向他胸口，混沌神力爆发，将他震开半步。
“沈镜清！”她厉声喝断，眼中是受伤的怒意与深深的疲惫，“你是我师尊！此问，过分了！”止水剑在她身侧发出一阵低低的悲鸣。
“师尊……。”沈镜清被震开，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荒芜与某种即将崩塌的疯狂。他不再看止水剑，而是仰头望向被他们战斗余波冲开的、重新汇聚的滚滚雷云。
“好，好一个师尊。”他喃喃，周身神光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暴走，额间神印璀璨到刺痛人眼，“既然你要看为师全力，为师便给你！”
他双手猛然向天虚抓，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口中念诵出古老晦涩的真言。九天之上，雷云疯狂汇聚，不再是寻常紫雷，而是泛着暗金与血色纹路的“寂灭神霄雷”！这是九霄御雷真诀记载中，近乎禁忌的一式，以施术者本源神力为引，召来天道刑罚中最为暴烈的一种，反噬极大。
“九霄御雷真诀——神殒天劫！”
刹那间，天空仿佛破了一个窟窿，暗金色的雷浆如天河倒灌，不是一道道，而是化作一片覆盖方圆十里的、沸腾的雷霆海洋！海洋中心，无数雷龙凝聚，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毁灭一切、涤荡乾坤的无上意志，朝着泠曦——以及她身侧的一切——轰然砸落！这已非切磋，而是真正的天罚级攻势！
面对这熟悉又陌生、威力却天差地别的终极雷法，泠曦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来得好！”她清叱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迎向那倾泻的雷海。双手结印，体内圆满的混沌灵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混沌神力化作无数无形的触须，探入雷霆之中！
她不是在硬抗，而是在吞噬，以混沌包容、转化万物的特性，疯狂吸纳这浩瀚天劫之力！她的身体成为中转，经脉仿佛要被撑爆，体表那些旧伤痕再次透出熔金般的裂光，痛苦让她面容微微扭曲，眼神却亮得骇人。
“师尊教我的，”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带着笑，那笑容在雷光映照下惊心动魄，“今日，便以此招，回敬师尊！”
所有吸纳的寂灭神霄雷力，与她自身的混沌神力，在欺霜剑内被强行压缩、融合。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剑尖处，一点极致幽暗、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点”出现，旋即，黑点爆发，化作一道细细的、仿佛切开天地初分时混沌的“混沌劫雷”！无声无息，却让看到它的所有生灵，神魂深处都泛起本能的恐惧。
这一剑，斩向沈镜清，也斩向两人之间所有理不清的纠葛。
沈镜清看着那道仿佛能终结一切的剑光，眼中疯狂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孤注一掷的平静。在剑光及体的最后一刹那，他做出了一个让泠曦心神剧震的动作——
他散去了周身所有防御神光，甚至微微敞开了胸怀。右手抬起，并非格挡，而是五指缓缓收拢，竟是要以血肉之躯，徒手去抓握那道“混沌劫雷”！
“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地穿透雷霆的轰鸣，直达她心底最深处，带着耗尽一切的偏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抛开师徒，不论生死，不计后果……”
“泠曦，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哪怕只有一瞬，如我对你这般。”
剑光，与他毫无防护的手掌，近在毫厘。
时间，仿佛凝固。
天地间所有的厮杀声、雷鸣声都急速远去。
泠曦的瞳孔中，倒映着他决绝的身影和那双深处藏着无尽风暴与脆弱的眼睛。万千思绪，两年隐忍，注定悲剧的终局，夙尘消散前的嘱托……所有的一切，在她心中轰然碰撞。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
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斩落的、足以寂灭神魔的混沌劫雷剑光，在最终触及他手掌的前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