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宋青山拉开了车门，李成蹊弯腰钻了进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车外有人听见。
李成蹊靠在座椅上没回答。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上有节奏地掐着。
宋青山看见了她的动作，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陈婷死了。”
宋青山没说话，等她继续。
“魂魄不见了，我搜了方圆几十里，什么都没有。”
“三天前死的，三天时间，魂魄不会飘太远，除非有人故意收走了。”
“而且，你也被别人盯上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宋青山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接任特异局局长这么多年，不是靠资历熬上去的，是真本事。
玄门中人，风水堪舆、符咒阵法、驱邪镇煞，哪一样拿出手都不比人差。
能坐这个位置的人，能力不容小觑。
但现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不是针对他个人，是针对特异局，是针对他代表的那套系统，是公然蔑视权威。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成蹊偏头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她的指尖没入了他的身体。
李成蹊收回手指，说道，“给你下了道禁制，有危险，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送我去陈婷去世的地方。”
车子发动了，驶出了停车场。
陈婷死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心内科的VIP病房。
三天前的凌晨，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她没了呼吸，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救回来。
李成蹊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和宋青山打了个招呼，一个人推门走了进去。
李成蹊在病房中央站定，闭上眼，神识铺展开来。
陈婷的魂魄确实不在这里，不只是不在这里，像是是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人死在医院，魂魄会在死亡地点附近滞留一段时间，短则几个时辰，长则数日，然后才会被鬼差带走。
但这里连她魂魄残留的气息都没有，像是有人在她咽气的那一刻就把魂魄收走了，连在医院过夜的机会都没给。
有人在陈婷死之前就准备好了，在等她咽气。
她正要收回神识，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
李成蹊睁开眼，循着声音看过去，病房角落里蹲着一个女孩，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灰白色的光从她体内透出来，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显眼。
女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散落在肩膀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成蹊走过去蹲下来，“你能别哭了吗？”
女孩的哭声一顿，她从胳膊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但清秀的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看着李成蹊，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轻又颤，“你能看见我？”
李成蹊看着她那张挂满眼泪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能，所以你能先别哭了吗？我找到人走了你再哭。”
女孩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已经停了。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那股哭意还在，但被强压了下去。
“姐姐你找谁啊？”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速快了不少，像是怕李成蹊说完这句话就走，急着把话说出来。
“我在这里一年了，经常在这个楼层飘来飘去，说不定知道的。”
李成蹊眼前一亮，从那女孩形容的长相终于确认了她说的是陈婷。
女孩连连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见过的见过的！那个姐姐死的那天晚上，我在走廊里看见她了。”
她的声音又压低了，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但不是她一个人走的，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人来接她的，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好可怕，我不敢靠近，躲在护士站后面偷偷看的。”
“我看见他把那个姐姐的魂魄收进了一个小瓶子里，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好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止那个姐姐，那个人来过好多次了，每次来都会带走一个魂魄，有时候是这间病房的，有时候是楼下的，有时候是隔壁楼的。”
“我已经看见他带走好多个了，好在他没发现我，幸亏我平时不出来跑得快，不然我也被他抓走了。”
女孩说着说着又有点想哭，眼眶红红的，嘴唇瘪了瘪，又忍住了。
李成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
她低头看着蹲在角落里的白衣女孩，那女孩仰着脸，眼泪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毛的小猫。
“你帮了我，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李成蹊问得直接，鬼魂滞留人间不愿离去，十有八九是有心愿未了。
这女孩在这里待了一年，如果只是普通的游魂早就被鬼差带走了，能留到现在，说明她的执念很深，地府也收不了。
女孩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她眼睛盯着地面，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成蹊，“姐姐，我想要亲手杀了我男朋友。”
李成蹊沉默了。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嗯嗯？”
女孩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老师？”
宋青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有些急促。
“有新情况，魏国阵眼的封印刚才又裂了一道口子，我的人已经撤出来了，但怨气还在往外泄，你看我们是不是先过去？”
李成蹊看着门口又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沉默了一秒。
“等着，别走。”
走廊里，宋青山拿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刚传过来的现场照片。
画面很暗，但能看清那道裂缝。
李成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顺着那道裂缝的方向推算，它正在朝西北方向延伸，而西北方向的地底下埋着什么。
她之前测算的时候看到过，魏国阵眼下方有一条地脉，地脉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大的东西。
“你先过去，把人都撤到安全距离以外，别靠近裂缝两公里之内。”
她把手机还给宋青山，“我这边处理完就去。”
李成蹊推开病房的门再次走进去，“说吧，你男朋友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