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帝仙城内皆是修士,入夜后更是繁华喧闹,城内灯火更是绵延成河通向高耸的帝仙台之上。
酒肆靠窗的雅间内,一张不大的桌上堆满酒壶,店内的各种灵酒都已在其中。
尤妙泠拎着一壶酒,趴在窗台边,感受着夜晚徐徐拂面的凉风,吐出一口闷气,看着街上往来穿梭的行人出了神。
她白皙细腻的脸上泛起红霞,一双明眸也变得有些许涣散,直至听见对面之人说话才又重新凝神转头望去。
“今日与妙泠姑娘聊得甚是尽兴,妙泠姑娘小小年纪便已精通阴阳五行、九宫八卦,还悉知阵法核心的推衍行止,足见妙泠姑娘在阵道上的天赋之高。”季莫尘在桌边的另一侧笑着看她。
尤妙泠挑了挑眉,唇角弯起,与他客套道:“星元仙君的谬赞,我可担不起,今日与星元仙君在此论道也是我的荣幸,承蒙仙君耐心解惑,令我在阵道之上也有更多感悟,更要多星元仙君请我喝酒了。”
季莫尘抿了口酒,轻笑道:“妙泠姑娘,别当我这是套话,你在挑战台破阵时,凭空凝阵,阵随心动的本事,就连许多修炼几十载的阵修都未必做得到,在阵道上的悟性你也远超常人。”
尤妙泠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仰头将最后一口酒咽入喉中,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星元仙君这是何意?”
“想问妙泠姑娘于阵法一道,师承于谁?”季莫尘放下手中青玉色的杯盏看她,“黎夙雪,在剑道上难有对手,可他对阵道可没那么了解,甚至可以说,不如你。”
尤妙泠眨了眨眼,如实道:“黎夙雪确实是我师尊,我可没师承他人。”
季莫尘温声道:“妙泠姑娘,此处没有他人,可说实话。”
尤妙泠失了兴致,又看了看窗外:“这就是实话,信不信随你,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季莫尘见她神情真不似作假,在她起身欲走时拦住了她。
“星元仙君,你这是?”尤妙泠忽地想到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你不会还要让我一个小辈来付酒钱吧?”
季莫尘怔愣了几息,倏地笑出了声:“那倒不至于,我是还有些话没妙泠姑娘说完。”
看在他请她喝酒的份上,尤妙泠耐着性子:“星元仙君请说。”
季莫尘也不打算再绕弯子了:“我想收你为徒。”
尤妙泠掀起眼帘,恹恹地道:“我想在此之前,我已拒绝过了星元仙君的好意了。更何况玄衍宫重世家传承,我可没听闻玄衍宫宫主有在外收过徒弟的。”
季莫尘唇角的笑落下:“那我便也很跟妙泠姑娘如实说了,之前家族内乱,死了不少阵修天才,玄衍宫新一代的传人资质平平,这才重新现世,我也动了在外招收弟子的心。”
“妙泠姑娘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吗?”他眸中含着些期许。
尤妙泠唇角抽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她的拒绝在季莫尘的意料之中,他又转念一想:“那往后我可以同妙泠姑娘成为朋友吗?”
尤妙泠怔住,思忖片刻后,终是点了头,唇边重新浮起一丝笑意,连带着眉眼都微微弯了些,看向他,“看在你请我喝酒的份上,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季莫尘忽地被她逗得笑出了声,“那便说定了,既是朋友,往后你唤我名字便好。”
尤妙泠迟疑:“季莫尘?”
季莫尘微微颔首:“嗯,也可以唤我莫尘,不知我可否直接唤妙泠姑娘的名字?”
尤妙泠无所谓地道:“你随意。”
“妙泠,既然来了,可要尝尝帝仙城中最烈也是最甜的酒——溺梦,等会若是你醉了,我会送你回去。”季莫尘声音温和。
不知为何,尤妙泠总能从他的笑中感受到一丝精明算计,看着天色已晚,她正要开口拒绝时,雅间的门却陡然被推开。
她转头看去就见黎夙雪大步径直地朝她走来,脸上虽无过多表情,但那他眸中是她所熟悉的阴沉怒意。
谁惹他了吗?
她不解地问:“你怎么来了?”
黎夙雪乜斜看她一眼,又转头看着季莫尘,冷声道:“季莫尘,你该离她远点,她是我弟子。”
季莫尘眯眼一笑:“怕你不知,我与妙泠已成了朋友。”
黎夙雪身体一滞,见尤妙泠也未曾反驳,他就已经了然,声音似淬了冰:“是朋友又如何?天色已晚,我先带我弟子回去了。”
尤妙泠被他蓦地拉住就往外走,她本也不欲多留,也没挣扎就顺着他离,走前看了一眼季莫尘,飞快留下句,“今日多谢你的酒了。”
季莫尘笑着颔首,直至两人身影消失,他唇边笑意才渐渐消失,生出几分寂寥之意,今日他真心实意地笑了很多次,皆是因她。
尤妙泠的手腕被粗粝的大掌握得愈发紧,直至出了酒肆,她终于忍不了,轻呼出声:“黎夙雪,你弄痛我了,快放开。”
黎夙雪闻声停住,顺势放开她的手。
尤妙泠轻蹙着眉,掀起袖子看了眼,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果不其然有几道红色指痕,她瞪他一眼,不满地问:“你是来此给我找不痛快的吗?”
黎夙雪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双眸在街边灯火的映衬下似生出点点星光,饱满粉嫩的唇上还沾着湿润的水光,身上清幽的桃花幽香混着酒香,带着几分醉人之意。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知无觉的幽怨:“我不是让你在院中等我回来吗?”
尤妙泠直直地对上他的眼:“我可没答应,我如今去哪你都要管了吗?”
黎夙雪垂眸看着她:“我是你师尊,自当管束你。”
尤妙泠眸色不悦地沉了沉:“是不是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现在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她也不愿在此与他浪费口舌下去,转身就走,却他发现他也抬步跟了上来,她没再理他。
黎夙雪就在她身侧默不作声地走着。
帝仙城的夜市反倒是更加热闹几分,街头卖艺竟也用了上了灵力和阵法,尤妙泠一下便识破了几个木偶上相接的阵法,她看了会又失了兴致,在街边不同的摊位上看看,恰巧她又在白日里所见珠钗的摊位处停下。
摊主是位中年大娘,白日里她就对这貌美不凡的少女印象深刻,见她夜间又带了个似仙人般的男子来,她会心一笑赶忙上前,热情地介绍。
“姑娘若是喜欢不如让你道侣买了送你。这上面的可是千年难遇的玉蚌珠,晶莹剔透,与姑娘也甚是相配。”
尤妙泠愣了愣,才解释:“不,我和他不是道侣……”
“多少灵石?”黎夙雪忽地问道。
两人同时开口,大娘自是只听见了灵石,顿时笑开了眼:“五百中品灵石,除了模样好,这还是上好的防身法器。”
黎夙雪手一挥,灵石便已出现在大娘面前。
大娘笑着收下灵石,见两人氛围冷淡,顺势帮腔道:“郎君快帮娘子戴上吧。”
尤妙泠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珠钗就被一旁之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接过,随后冷寒似雪的清幽气息随之靠近。
恍惚间她听见了胸腔内的跳动声,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身前之人就已然离开,珠钗已然插入了她发髻之中。
“姑娘果真是美极了。”大娘称赞道,见他不说话,“郎君说对吧?”
尤妙泠不指望他会回答,只看向一旁的琉璃镜,满意地扬了扬唇角。
却忽地从身侧飘来一句:“是很美……”
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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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一热,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黎夙雪看着那离开的纤瘦单薄的身影,转头扫了一眼摊位上另一边买的香囊,拿起他一眼相中的那个,“这个需多少灵石?”
“一百上品灵石。”大娘热切地介绍着,“这香囊可是帝仙城内道侣间最流行的定情香囊,每个香囊上的纹样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更是随身的储物法器……”
大娘话未说完,就见摊前之人留下灵石,转身追着少女的身影而去。
黎夙雪是在一座桥上追上她的。
桥上回廊挂着各色的琉璃花灯,她穿着嫩粉色的广袖纱裙在桥边静静站着,朦胧的光晕笼罩着她,她昳丽明艳的脸上挂着浅笑,像极了误入凡尘的勾人精魅。
河面上徐徐吹来的凉风,令尤妙泠的酒意消了些,她正出神地想着今夜该去何处落脚时,眼前忽地多出个粉白色的香囊,白色的缎子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粉色纹样。
她一愣,并未去接,转过身才发现跟了她一晚的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
黎夙雪垂眸望着她,将香囊递到她面前:“不喜欢?还是你的之前的奖励不想要了?”
她的奖励?
尤妙泠狐疑地接过,有神魂扫过香囊,双眼乍亮。
她的灵石和那个阵法残页都在里面。
她唇角上翘,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骄矜地抬眸,看着黎夙雪,说了句:“算你识相。”
黎夙雪见她消气了,唇角微微弯了弯,喉间溢出一声:“嗯。”
尤妙泠将香囊系在了腰间,发现这粉白色的香囊与她的衣裙很是相配,看来他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既然有了灵石,她便顿时有了打算,朝帝仙城内的某处走去,却发现身旁之人还跟着她。
她乜他一眼:“你还跟着我作何?”
黎夙雪淡声道:“你不跟我回去,我也不介意一直跟着你。”
“我跟你回去。”尤妙泠无奈地摁了摁眉心,若是他想跟来,她一个元婴也逃不出渡劫的掌心。
罢了,不就是换个打坐睡觉的地方。
黎夙雪挑了挑眉,转身换了个方向:“走这边。”
尤妙泠轻哼一声,拎着裙摆快步跟上。
两人却在身后忽地听见,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
“师尊,师姐。”
尤妙泠眉间压了压,回头看去,果真见姜初柔小跑上前来。
距上次在胡灵山见姜初柔已时隔几月,再见姜初柔,她发现姜初柔好像变了,眼中原来的天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世给她那种阴郁算计之感。
短短几个月,一个人变化能如此之大吗?
姜初柔走到黎夙雪跟前,带着担忧与委屈地道:“师尊原来你在此处,我这几个月真的很担心你,还好你没事。”
姜初柔这般装模作样的神情,尤妙泠再熟悉不过了,她蹙了蹙眉,在一旁默不作声。
黎夙雪冷声问道:“你如何会出现在此?”
姜初柔:“我昨夜见师尊回了玉隐峰,又急匆匆地出来了,我担心师尊出事,便跟来了。”
黎夙雪:“我不需要你来担心,你还多将心思放在修炼上吧。”
“是。”姜初柔失落地垂头,“那我可以先待在师尊身边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帝仙城。”
黎夙雪拧了拧眉:“可以。”
姜初柔面色一喜,抬头柔声道:“多谢师尊。”
“师尊,还有我。”一旁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黎夙雪看了来人一眼,直接转身丢下句:“跟上。”
尤妙泠看去,来人竟是苏故澈,显然和姜初柔一样是偷偷跟来的。
她眉间一挑,这下玉隐峰的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