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旺村。

    村口的老榕树下,围了一大群人。

    陈志带着大将军,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

    大将军威风凛凛蹲在他脚边,威风凛凛。

    林仓和赵桂花坐在条凳上,赵桂花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捏着那把瓜子跟林仓凑在一起看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陈美丽靠在林富贵身边,眼眶红红,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时不时擦一下眼角。

    八婶高兴的直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可可那丫头有出息!当年她在村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那孩子跟别人不一样!”

    八叔无语望天。

    当年你可是一直喊她懒蛋,还说她嫁不出去来着。

    林大旺站在人群后面,憨厚笑着。

    他们村出了个大人物啊!

    林可好样的!

    林忠蹲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大家说话,时不时点点头。

    “我们囡囡出息了!大作家!”

    赵桂花终于把手里那把瓜子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有点抖。

    林仓把报纸拿过来,又看了一遍,看完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家囡囡,就是……就是那个……”

    最棒的!

    陈美丽终于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囡囡从小就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

    八婶一巴掌拍在陈美丽肩上,拍得她一哆嗦。

    “哭什么哭!这是高兴的事!走走走,去供销社打酒,今晚咱们要好好庆祝庆祝!”

    “我去!”

    林忠从台阶上跳起来,烟也不点了。

    “我骑车去,快得很!”

    一群人笑着闹着,老榕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鼓掌。

    大将军仰起头,对着天空长长嚎了一声。

    “呜!呜!”

    几个月后,大旺村。

    陈志、林仓、赵桂花......一群人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远处张望。

    “来了来了!”

    赵桂花眼尖,第一个喊出来。

    陈志眼睛猛地一亮。

    一排吉普车停下......

    “外曾祖父——!”

    大宝跑在最前面,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跑起来像一阵风。

    “太外公!”

    “太外婆!”

    “外公!”

    “外婆!”

    ......

    后面的五个小团子紧跟着,二宝三宝跑得快,四宝五宝紧随其后,小宝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生怕被哥哥们落下了。

    陈志弯下腰,张开双臂,等着这串小炮弹一个一个撞进怀里。

    大宝第一个到,稳稳刹住,轻轻抱住陈志的脖子。

    后面的五个可没这么斯文。

    二宝一头扎进陈志怀里,三宝从侧面抱住腰,四宝五宝一人抱住一条腿。

    小宝冲过来发现没位置了,急得围着团团转,最后一屁股坐在陈志脚面上,双手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脸喊。

    “外曾祖父!”

    陈志被六个孩子围在中间,眼眶发热。

    赵桂花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搂住最近的三宝,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宝贝们回来了!”

    林仓站在旁边,大手一直在二宝脑袋上揉,揉完二宝揉三宝,揉完三宝揉四宝,一个都没落下。

    林富贵嘴角翘着,眼眶也发红。

    陈美丽直接蹲下来,一手搂着四宝一手搂着五宝,额头抵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林可和周中锋站在不远处,看着抱成一团的家人,相视一笑。

    寒暄过后,赵桂花和陈美丽一头扎进了厨房。

    灶火升起来,锅铲响起来,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上去,被北风吹散在灰蓝色的天幕里。

    切菜的笃笃声、热油下锅的刺啦声、大锅炖肉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是这个家里最动听的交响乐。

    院子里,大将军卧在墙根下晒太阳。

    二宝爬上去,骑在大将军背上,双手抓着它颈后的长毛。

    “驾驾驾!”

    三宝不甘示弱,爬上去坐在二宝后面,搂着二哥的腰。

    四宝五宝也想上去,但大将军背上坐不下了,于是转移目标——小黑。

    小黑被四宝五宝一边一个骑着,吐着舌头,一脸生无可恋。

    小宝没抢上大将军也没抢上小黑,正瘪着嘴准备哭。

    透明鸟及时飞过来,落在他肩头。

    “小主人,不哭!”

    小宝破涕为笑,伸手去抓透明鸟,透明鸟嗖地飞高,又落下来......

    “哈哈哈!”

    小宝被逗得咯咯大笑。

    小金兔蹲在墙头上,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院子里的小伙伴和小主人们。

    雷霆、闪电、狂风三只大公鸡昂首挺胸在院子里踱步,偶尔低头啄一下地上的谷粒,又歪头看看那几个闹腾的小团子。

    陈志和林仓并肩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一人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这几个小子,比去年又长高了不少。”

    林仓眯着眼,目光追着满院子跑的小团子们。

    “大宝都快有我高了。”

    陈志一脸笑意。

    “二宝也不矮,三宝壮实了不少,四宝五宝小宝——三胞胎长得太快,上次见还那么小,这次就能跑能跳了。”

    林仓点点头,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两个老人家就这么静静坐着,看着满院子的热闹,偶尔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后院竹林里,风过林梢,竹叶沙沙作响。

    林富贵带着大宝走在前面,林可和周中锋跟在后面。

    很快,林富贵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前停下,蹲下身,扒开竹根部的落叶和泥土,露出一个封了口的竹筒。

    “大宝,十二年了。”

    林富贵拍了拍那根竹子,声音有点沙哑。

    “外公答应过你,要给你酿最好的竹筒酒!”

    取下竹筒封口的木塞,琥珀色的酒液从竹筒里缓缓流出,注入事先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酒香混着竹子的清香,在竹林间弥漫开来。

    大宝双手接过那碗酒,低头闻了闻。

    竹香,酒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岁月的气息。

    抬起头,看着林富贵。

    外公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了很多,背也有些驼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眼眶泛红,双手捧着碗。

    外公真好!

    没有骗他,没有忽悠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林可站在后面,看着父亲和儿子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眼眶已经发红。

    周中锋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